第1051章 一大步 (第1/2页)
张老汉忍不住问道:“里正,这词儿是啥意思?您跟咱们说白话成不?”
“简单得很!”许坤环顾众人,“下田干活都在一个村里住着,抬头不见低头见,谁手脚利索谁下死力气,谁在田埂上偷懒大家伙心里难道没杆秤?!”
他指着旁边的许栓子道:“就拿许栓子来说!许栓子他一亩地能打二百八十斤麦子,往后在队里,许栓子一天全力侍弄的地,他的工分就算作最多的‘十分’!
“每天收工回村,大家伙就在村公房大坪前评议!后生们自个儿跟许栓子比!你觉得自己今天翻地翻得比许栓子还多你就自个儿往上报‘俺今天干得猛,自报十一分’!
“要是觉得自己身子虚只能拔拔草,干的活计只有栓子的一半,那你就照实报个‘五分’!少干一成减一分,多干一成加一分!自个儿先掂量清楚再报出来!”
许老四却立刻咂摸出味儿来,挑刺道:“里正,那要是有人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,明明只干了三分力气,非得梗着脖子往上瞎报那怎么整?!”
“这就要靠后头那两个字——‘公议’!”
许坤眼中闪过锐芒:“全队是以五到十人为一个小组!别人干了多少,同组的伙计全看在眼里!
“别人翻了一亩地,你才刨了六分地就坐在地头捉虱子,你敢厚着脸皮报十分?!”
“公议的时候,同组的当场就能骂你,只要组里大伙不同意,你的分数就算作废!”
有人在底下小声嘀咕:“那要是……要是同组的几个人私下串通好了呢?咱俩拜把子,你给我保十分,我也给你保十分,糊弄村公房咋办?”
“哈哈!当老子当年在玄甲军里没管过斥候兵是吧?!”
许坤冷笑一声:“告诉你们,生产队里的小组全是大活人,绝不定死!每隔旬,公房便会打乱重编,交叉轮换!今天你跟许二蛋一组,下旬你就得跟张老汉一组!
“而且,每日各小组划定地块任务,不仅组内互评,组与组之间还要互相挑刺!下工时各组互相给对方打分!”
许坤沉声道:“你们那点小聪明全收起来!朝廷均田后每家每户的亩产就摆在那里,每年地里能收上来的粮食是差不多的!并不是虚报分就能掉粮食下来!
“粮食总量就这么多,到头来折腾的还是你们自己!”
这一番话如拨云见日,许多人眼中露出佩服的神色。
许坤自己只是照本宣科,把《农业月报》上的法子搬了过来,他虽觉得此法妙极,却并不完全明白背后的道理。
这套“自报公议”之法,实则是后世华夏在特殊的历史关口,基层干部为破解大锅饭人浮于事琢磨出的人性至理。
看似纷繁杂乱,实则在乡间扎下根,运转起来却最为省心不过。
它精准拿捏了农民的人性弱点,小农自私且都想少劳多得;可小农亦患不均,绝不会容忍旁人比自己少流汗却多拿粮食!
一旦将评价的权力交到彼此手中,自我维护的本能便会化作无情的监察网,任何人想要保全自己的口粮,唯一的途径便是公正地审视身旁的同伴,逼得所有人老实下力。
工厂生产,一个铁匠打了几柄马刀一目了然,可要是农业耕作,你草除得净不净、土翻得深不深、种子埋得匀不匀,短时间根本无法分别,非要等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看出来端倪,到那时再去追责黄花菜都凉了!
但若是若想将种地也变成细则的规章制度,纵使调动所有小吏也是杯水车薪。
而且这套方法后来被西方的一些大企业给用上了(如福特研发体系)在特定领域的“自报公议”,其精髓就像那句圣人云“持刀分羹者,必居末席而食”!
谁也没有一言九鼎的权力,每个人都必须公平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。
这还有更深层的影响。
以往田赋折算全捏在里正、保长或宗族族长手中的账簿之上,哪家添丁加赋全系于一人之喜怒,百姓不得不卑躬屈膝。
而自报公议,生生将这个权力重新握到了人民手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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