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6章 许家村 (第2/2页)
“偷一只是偷,偷四只也是偷!”
许二蛋脖子一拧,破罐子破摔,“老子多吃两口肉,肚子里攒些膘,能多抗十天半月不挨饿!要杀要剐由你们,反正要钱没有,要命就这一副烂骨头!”
“混账!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!”
“反了天了,咱们许家村祖上都是随陛下血战的军卒,何曾出过这等下作贼胚!”
“里正!这事不能轻饶,必须把他绑了送太康县衙,教县尉狠狠打他几十大板,发配去西域当苦役!”
正堂里顿时像是炸锅,叹气怒骂的、冷眼旁观的,几十个庄稼汉吵成一团。
“吵吵什么?!”
坐在正中的许坤一掌拍在桌案上。
刹那间,喧闹的堂屋陷入寂静。
所有的目光投向了这名汉子。
许坤生得不算高大,只有七尺出头,但生得骨架粗壮,哪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,也掩盖不住那军伍之气。
他的手背有不少刀疤,手指粗大发黑,那是当年在秦王麾下充任玄甲军精锐时长年握马槊留下的印记。
十八岁披甲从军随天子踏遍中原,荡平窦建德、王世充,九死一生熬过了武德年间,直到贞观九年才因伤退伍,回到了这河南道的故土。”
“原以为卸甲归田是享福了,没成想县衙一纸任命,硬是把他变成了许家村的里正。
这当里正的日子,简直比在军中还要折磨人!
若是面对突厥蛮骑,手中横刀劈过去便是,可面对这满村的父老乡亲,全是理不清的烂账。
大唐首重农桑,政务院颁行新均田令,按丁授田,可分田这档子事简直就是满头的虱子抓不尽。
庄稼汉有庄稼汉的精明与狡黠,谁家的田挨着涡水的支流容易引水,谁家的地靠贫瘠的黄泛区,谁家的田要多挑三里地的水,稍有不慎就是族亲反目对簿公堂。
许坤硬是靠着当年在军中屯田时学来的“抽肥补瘦”抓阄插标的法子才勉强把全村的田亩均了下去。
田好不容易分稳当了,这“仙兔”又惹下了泼天大祸。
说起这长毛兔,乃是政务院那位仙风道骨的豫王李越殿下,自仙界引进大唐的祥瑞之物。
工部与大唐科学院农业研究所的博士们反复甄选,挑出这种耐寒耐粗饲非常适合小农小户散养的兔种。
平日里吃些野草菜叶烂菜帮子便能成活,只要避开极端天气,保持草棚通风,寻常农户也能轻易照料。
太康县的农学馆依着中枢条陈,由县里的劝农官向各村贫户推广,免收种钱,只收一笔防着农户私自宰杀的押金,只要剪了合格的长毛送去官仓,押金全退,还给现钱收毛。
本是一等一的仁政德政,全村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艳羡,谁料想,这全村指望的第一批兔毛竟教许二蛋一夜之间全塞进了五脏庙!
村民们没想过报官,因为在这年月,普通老百姓骨子里对衙门官差仍然带着敬畏与畏惧。
前隋苛政如虎,县太爷升堂原告被告先挨一顿板子,大家早就养成了思维惯性,只要没出人命血案,村里这等偷鸡摸狗的烂事全凭里正和族老裁断。
如何公断,全看许坤这柄百炼钢刀能不能化成绕指柔。
“张老叔,先坐下喝口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