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: 尘埃落定 与己和解 (第2/2页)
唐芳苹的哭声戛然而止,看着那道刺眼的新疤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眼里的悔意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。
她缓了好半天,才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,隔着冰冷的玻璃,用近乎卑微乞求的语气,哭着嘶吼道:“江霖,我知道我错了,我知道我罪该万死,我已经认罪了,我不求你原谅我,我只求你……求你给我签一份谅解书!我知道我不该提这个要求,可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想早点出去,我想去给弘宇磕个头,给他扫扫墓,我想给他赔罪……求你了江霖,算我求你了!”
江霖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淬了冰,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,隔着冰冷的玻璃,用近乎低吼、却字字带着刺骨寒意的严肃语气,一字一句砸向她:“你想去给弘宇磕头?你这辈子都不配知道孩子葬在哪里。永远不配。”
他缓缓坐回椅子上,拉好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道刀疤,眼神重新归于死寂的平静,开口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,却字字带着千斤重的决绝:“谅解书,绝对不可能。”
他看着对面瞬间崩溃瘫软的唐芳苹,一字一句,把那些刻在骨血里、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桩桩件件,按着时间的脉络,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:“你总说自己鬼迷心窍,总说对不起,可你从来都没算过,你到底欠了我多少,欠了我几个孩子多少。”
“我们第一个孩子,你怀孕才三个月,你偷偷喝藏红花,把孩子喝没了。那是我第一次,为你打破了我的底线,我咬着牙,选择了原谅你。”
“我跟自己说过,人这一辈子,容错率是有限的,就算你再怎么伤害我,到第99次,我也一定会转身离开。可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,一次又一次地触碰我的底线,我还是一次次地心软,一次次地选择了原谅你。”
“从你怀弘宇第19天的时候,你就断了母乳,我的孩子,刚出生19天,只吃了你19天的母乳,就只能天天喝奶粉,喝到吐,不适应奶粉,哭得嗓子都哑了,你在哪?”
“你第一次一声不吭跑了之后,是我一个人,一边在后厨干着主厨的活,一边把弘宇绑在怀里照顾,连睡觉都不敢把他放下,生怕他受一点委屈。我一个大男人,学着冲奶粉、换尿布,哄孩子哄到天亮,我从来没喊过一句苦,可你呢?你在哪?”
“第二次你怎么走的,我已经记不清了,可第三次你做的事,我这辈子,到死都忘不掉。”
江霖的声音微微发紧,那些压在心底几年的、连提起来都带着剜心之痛的过往,被他一字一句地剖了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当年的绝望与无助:“那天,我带着你,带着才两个多月的弘宇去打疫苗,打完针路过一家面馆,我说停下来给你买碗热面吃。就在面馆门口,你跟我说要去上厕所,让我抱着孩子在原地等你。我就那么抱着弘宇,在面馆门口站着等,从中午等到下午,太阳都快落山了,你都没回来。”
“我抱着哭个不停的孩子,在附近找了一遍又一遍,腿都跑软了,最后还是报了警,调了监控才看见,你根本就没去厕所,出了面馆门就打了辆车,直接跑了。”
“你跑了,可你想过你怀里揣了十个月生下来的孩子吗?你走的时候,别说给孩子留一口奶粉、一口温热水,你连孩子的奶瓶都没留下,什么都没留下。那天晚上,孩子饿得哭了整整一夜,嗓子哭到发不出一点声音,小脸憋得发紫。那时候我刚被酒店扣了工资,兜里连买一袋最便宜奶粉的钱都没有。”
“我这辈子,从10岁学厨起,从来没向任何人低过头,没跟任何人弯过腰,可那天晚上,我抱着快饿晕过去的弘宇,一家一家超市、一家一家便利店地敲开门,给人下跪,给人磕头,就为了求人家给孩子一口奶粉,让我的孩子能喝上一口热的,不被饿死。这些,你知道吗?你在乎过吗?”
“你回来没过两天,就因为自己要去洗头,把才三个月大的弘宇一个人留在屋里,最终导致他出了意外,亲手害死了他。到现在,你还总把‘我不配洗头’挂在嘴边,可你知不知道,你不是不配洗头,你是不配当这个妈。”
“直到你彻底触碰到了我的逆鳞。弘宇走了之后,我整个人都垮了,每天活在地狱里,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,可你呢?你非但没有半分愧疚,反而用莫须有的罪名,把我告进了拘留所,整整三天。”
“我从拘留所里出来,才遇见了心玥,遇见了这个能陪我过一辈子、能抚平我伤口的女孩子。我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,重新有了安稳的日子,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,结果你呢?你又阴魂不散地跑出来,大闹我的订婚宴,大闹我的婚礼,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撒泼闹事,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,毁了我本该最幸福的日子。”
“我以为你闹够了,能就此收手,可我没想到,你到了现在,还是死性不改。这次更是变本加厉,帮着王厨做伪证构陷我,帮着那个当年毁了我前程的人,再次往我身上泼脏水。甚至,你还能被人挑唆着,把毒手伸向我的女儿念念!”
他的语气骤然加重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:“那是我的孩子,是弘宇的妹妹,你不仅绑架了她,还用刀伤了我,出手伤害心玥,差点就毁了我现在这个家,伤害了我拼尽全力要守护的人。你害了我一个孩子不够,还要再害第二个,你告诉我,我凭什么原谅你?”
“你总跟我说对不起,可你从来都没明白,你从来都不是欠我一个道歉,你是欠我那两个没来得及好好长大的孩子,两条命的道歉。桩桩件件,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给你签这份谅解书?”
唐芳苹瘫坐在椅子上,眼泪混着绝望,糊了满脸,再也说不出一句乞求的话,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“对不起”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。
江霖看着她,脸上的冷意慢慢散去,重新变回了那份毫无波澜的平静: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跟你算账的,也不是来听你道歉的。当年的事,真相已经大白了,你也认了罪,法律会给你该有的惩罚,也会给我和我的孩子们一个公道。”
“当年你做的事,毁了我的人生,也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弘宇,我恨过你,恨了很多年。可现在,我不恨了。不是原谅你,是我不想再拿着过去的错,惩罚我自己了。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仇恨里,活在对弘宇的愧疚里。弘宇的公道,我已经讨回来了,害他的人,也认了罪,马上就要受到惩罚了。”
“我有我的日子要过,有我的家人要照顾,有我的馆子要守着。当年的事,到此为止,我们两清了。至于谅解书,你想都不要想。你欠我孩子们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,该你受的惩罚,你一分都躲不掉。”
说完,江霖没有再看她一眼,径直站起身,转身走出了会见室,再也没有回头。
走出拘留所的大门,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江霖的身上,暖融融的,风里带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,满是人间烟火的味道。
他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看天,蓝天白云,风轻云淡。他突然就笑了,笑得无比轻松,无比释然。
从10岁握着菜刀学厨,到二十多岁在酒店崭露头角,到被人怀恨陷害,身败名裂,跌入谷底,失去挚爱的孩子,在黑暗里浑浑噩噩挣扎,再到跌跌撞撞遇见心玥,开了槐香小馆,一点点找回自己,一点点查清真相,给孩子讨回了公道,让罪人认了罪。
这些年,他过得太苦了,太拧巴了。他一直活在过去的委屈里,活在对弘宇的思念里,活在对陷害者的恨意里,连带着,一直跟当年那个拼尽全力,却还是护不住孩子、保不住自己名声的自己较劲,不肯放过自己。
可现在,站在午后的阳光里,他突然就和过去的自己,和解了。
他原谅了当年那个拼尽全力,却还是无能为力的自己;放下了当年那些不甘、委屈和执念;也接受了自己所有的过去,好的,坏的,风光的,落魄的,都是他人生的一部分。
他终于明白,人这一辈子,不是要活在过去的仇恨里,不是要跟过去的自己较劲,而是要往前看。珍惜当下的家人,守住自己的初心,过好眼前的日子,做好手里的每一道菜,守好这一锅人间烟火,就够了。
江霖开车回到槐香小馆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小店的灯亮着暖黄的光,后厨的火还燃着,传来滋滋的炒菜声,老方和小李在灶台前忙活着。心玥抱着念念,坐在门口的椅子上,正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回来。
看到他下车,念念立刻从妈妈怀里挣出来,迈着小短腿扑了过去,奶声奶气地喊着“爸爸”。
江霖弯腰把女儿抱进怀里,紧紧地抱了抱,又走到心玥面前,伸手把她也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轻声说:“老婆,我回来了。”
心玥抱着他,轻声问:“都好了?”
“嗯,都好了。”江霖笑着点头,眼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释然,“所有的事,都了结了。公道给弘宇讨回来了,害他的人认了罪,我也跟过去的自己,和解了。”
心玥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,也笑了,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,什么都没说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夜幕慢慢降临,槐香小馆里,饭菜的香气飘得很远,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室的烟火气,也裹着江霖往后,安稳又踏实的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