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时建文 (第1/2页)
第七十章 时建文
高家庄有个风俗,每逢过年,家家户户都会请新媳妇上门,免得日后见面不认识。
张小莹只挑了近亲几户人家走动,顾不得失礼,便与高保山匆匆返回上海。
他们租住的地方是一个比较偏僻的院落,非常安静。楼前,一排大叶女贞遮蔽了大半个院子。夜晚,就显得更加幽静了,仿佛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。
每当劳累或是心烦意乱,高保山便在树下坐一会;有时候,直到张小莹下楼来叫,两人才一起上楼。
就像许多人那样,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,心也就慢慢安了下来,从陌生到适应,再从适应到慢慢喜欢上这片新的环境。他们租住的小院不大,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,一来二去,都成为熟人。
高保山喜欢做事,善于思考,思考和做事几乎占据了他生命全部的时间;但却通过这种方式,延展了自己生命的宽度。他绝不盲目自信;即便事实证明他是对的,也从不认为自己就掌握了什么真理。无论是在家庭还是社会,他很容易被取悦;但他也会主动去欣赏、称赞和恭贺他人,安慰受伤的人,激励失意的人。而且,他的快乐是纯粹的!
与高保山不同,有一种人却特别贪心,总想着所有好运都能降临到自己得头上!他们不但极端敏感,而且心眼小,脾气暴躁;遇上不顺心的事,不从自身找原因,反倒挑别人的错处为自己开脱。世界怎么待他们,他们都不满意;自己哪里不对,他们看不见。别人冷淡,他们说不被在乎;别人热情,他们说别有用心;别人普通,他们说庸俗无趣;别人锋利,他们说极端偏激。所有问题,都是别人的尺寸不对,唯独他们自己永远完美无瑕。
说到底,不是世界太苛刻,是他们不敢面对自己的脆弱与不足,只能靠挑剔别人、怪罪外界,来护住那点可怜又脆弱的自尊;而且他们自私又傲慢,觉得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;要想满足他们,实在是难上加难。
他们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,只要求别人理解自己,却从不去了解别人;明明是一厢情愿的幻想,却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高高在上。
他们已经完全脱离实际,只希望享受生活,却并不真正地热爱生活!
“当你站在太空,凝视宇宙中地球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亮点,一切变得毫无意义!”他们经常这样说。
心理学家称这类人被为“情绪巨婴”。
——他们虽已成年,情绪上却仍像婴儿一般;整天无理取闹,来折磨身边的亲人。
高保山楼下住户,便是这样的两个年轻人。
男青年叫时建文,自尊心极强,别人一句无心的话,都能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半天,明明没做错什么,却先露出一副怕被嫌弃的模样。一开口就先紧张,一跟人说话耳根先红透;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表达心意,等他好不容易想出来了,却又要么错过时机,要么又忘记刚才说的话题。所以,他干脆拒绝了与外人接触,在自己的周围筑起一道了“万里长城”,彻底隔绝与外界地联系。
女青年叫黄丽娟,眉眼清亮,鼻孔微微上翘,瞧着既稚气又逗人。但是,她却性格固执,刚愎自用,得理不让人。也像丈夫一样,她成为一个“套中人”;分不清眼前看到的事实和别人口中的事实哪个才是真相,深陷“信息的茧房”而不能自拔。
他们结婚不久,问题却是层出不穷。时建文优柔寡断,黄丽娟事事追求完美;自己在家,生另一个人的生气;两个人都在家,两个人都更生气。婚后所有的谈话,似乎总是从争吵开始,又在争吵中结束。一句平常话,听着都像指责;一点小分歧,聊着就成对立。婚前是无话不谈,婚后是谈话就吵;尽管讨厌争吵,却仿佛只有通过争吵才能让对方妥协。
打架的时候,他们就你不想理我,我不想理你,中间像隔着一层玻璃,在大脑里自动把对方划进“陌生人”的名单;不但没话讲,甚至连呼吸都能激怒对方。
因为他们总以邻为壑,所以,离得这么近,却几乎完全不了解其他人;同一个楼道,对高保山也是“只闻其名,不识其面”。
一天下雨,高保山把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收了进来,然后给他们送家去,双方算是真正认识。
从那天起,他们与高保山、张小莹结缘。时建文和高保山成为朋友,黄丽娟与张小莹认成姊妹;有事没事就往高保山家跑,有时也会邀请高保山夫妇到自己家。
两家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一起聊天。
一个向高保山诉苦“她不关心我”,一个跟张小莹抱怨“他太冷漠”;一个向高保山埋怨“她从不做早饭”,一个跟张小莹吐槽“他连我生日都忘了”……说着说着,结果又早变味了;这些本该关起门的话,由于暴露在别人的面前,他们两个人又开始互不相让。
他们的聚会通常只有两家,从没有外人参与。
每到这个时候,高保山会毫不留情地责备他们。而无论他说的是劝告还是批评,他们却都听得认真专注,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,总是又激动,又感动。
生活中,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少见。他们的谦虚与其说是表面的姿态,不如说源自本心;无论他们身处何处,总能悄然发挥作用,给人温暖,予人力量;他们待人的善意,如同空气之于人,自然、无求,却又不可或缺。因为,大家对于他们长于处理棘手的问题都已经习以为常。
“高老师,您总是这么为人和蔼可亲,无论到了什么地方,几乎片刻间就能赢得他人的信任。”黄丽娟说。
“高老师,您的聪明之处恰恰在于,您从不自认为比别人更聪明,给人出主意时也绝不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,凡事都主张顺其自然。”时建文说。
“您就像一团火,温暖别人;就像闪电,照亮别人;又像桶箍,能把周围的人紧紧地团结起来。”
“高老师,您说话简单明白,仿佛有种魔力,总能在恰当的时机找到合适的办法,就像能预知未来的先生。”
高保山知道他们的话或许只是出于礼貌,而他也早已超脱于这种虚荣之外。于是,他笑呵呵地说道:
“我倒没看出来。再说,所谓命运,需要人到了一定境界才能知晓。我可没到那个程度。”
“您没看出来?您没看出来?那您能看清自己吗?”时建文和黄丽娟几乎异口同声地喊。
“你们不能把我与火、闪电相提并论。”高保山装出玩笑的口气说道。
“那我还敢靠近你吗?”张小莹笑着接话。
“就是。”
高保山与时建文、黄丽娟一同“哈哈”大笑。
高保山与张小莹打心底里也越来越喜欢两个“活宝”邻居了;他们虽不算懂事,但年轻单纯。
上海的五月,早晚有点凉,阵雨来得快也去得快,雨过天晴,太阳一晒,空气中又笼上一层淡淡的水雾。
晚上,高保山和张小莹没有像往常一样外出散步,正要休息,突然有人来敲门。
“谁?”高保山问。
“我!”时建文没好气地回答。
“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高保山一边开门,一边又问。
“我们要离婚!”
门还没打开,时建文、黄丽娟两口子却一下“挤”了进来,差点撞倒高保山。
时建文一屁股坐到沙发上。
“我姐呢?”黄丽娟站着问高保山。
“在这里。”
张小莹从卫生间走出来。
“姐!”
黄丽娟一下扑到张小莹身上,哭起来;一边哭,一边抽抽搭搭地说道:
“呜……没法过了!呜……我一天也没法跟他过了!”
张小莹一边轻轻拍着黄丽娟的后背,一边同她也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。
“怎么了?又闹什么别扭了?”她问黄丽娟。
黄丽娟只顾哭,不说话。
时建文递给高保山两份“离婚协议书”,气冲冲地说道:
“哼!不过就不过!谁怕谁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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