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38章 暗查旧迹，人心藏鬼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这是卷宗里模糊带过、无人深究的细节，也是最容易暴露破绽的盲区。
　　
　　周凯神色依旧平稳，没有丝毫慌乱，从容应答：“那段时间项目卡在数据校准环节，压力极大。张院士常常深夜独处散心，天台视野开阔，安静无人，他偶尔会上去透气放松，我们此前也多次撞见，并不算反常。”
　　
　　回答完美闭环，合情合理，贴合人物习惯，挑不出任何逻辑漏洞。
　　
　　陆峥微微抬眸，目光看似无意扫过周凯的手腕、袖口，以及胸前的工作牌配饰。
　　
　　高天阳遗物中的那枚老旧银色袖扣，样式复古、工艺老旧、纹路特殊，并非市面流通款式，属于早年体制内科研系统的定制配饰，小众、独特、辨识度极高。
　　
　　昨夜小组反复比对档案，确认该款袖扣，正是十年前第一批深海科研筹备组的专属配饰，数量极少，仅早期核心人员持有。
　　
　　他细细扫视周凯全身配饰，衣领、袖口、口袋，干净利落，无任何多余饰品，没有袖扣，没有同款纹路配饰，看似毫无关联。
　　
　　可陆峥并未就此打消疑虑。
　　
　　潜伏者最基本的素养，就是刻意规避所有风险物证。
　　
　　事发一年，足够对方销毁、藏匿、丢弃所有可疑物件，不可能任由关键证物随身佩戴、遗留示人。
　　
　　“周老师跟随张院士多年，是院士最信任的助手，全程参与项目筹备与攻坚，应该是最了解院士工作习惯的人。”陆峥合上采访本，看似结束背景提问，语气随意铺垫，“我翻阅旧资料时，看到一张早年深海筹备组的老合照，里面老成员的配饰很有年代感，很有纪念意义。”
　　
　　这句话是试探，温水煮蛙，无痕引话。
　　
　　周凯脸上笑容不变，温和应声：“是啊，一晃多年，很多老同事早已调离，物是人非，确实感慨良多。早期条件艰苦，很多定制物件，现在早就淘汰不用了。”
　　
　　语气坦然，神色平静，对早年定制配饰、袖扣一事，应答自然，无回避、无凝滞、无异常。
　　
　　心理素质，稳得可怕。
　　
　　陆峥心底暗自定性。
　　
　　此人绝非普通科研人员，具备专业特务级别的反审讯、反试探、情绪伪装能力。
　　
　　每一句回答、每一个情绪、每一处神态，都精准踩在安全区内，滴水不漏，无懈可击。
　　
　　常规问询、常规试探、常规核查，根本无法撬开他的伪装，找不到任何突破口。
　　
　　“对了。”
　　
　　周凯适时主动接过话题，顺势转移焦点，将谈话拉回可控的采访范畴，“陆记者若是准备完毕，我们可以前往试验区，我带你实地参观现阶段的数据中心，讲解最新的科研突破，这也是本次专访的核心内容。”
　　
　　主动控场，主动掌握谈话节奏，规避所有旧案盲区。
　　
　　步步稳妥，步步谨慎。
　　
　　“好。”陆峥坦然应下，不起争执，不逼追问，顺势配合。
　　
　　硬碰硬的试探无用，反而会打草惊蛇。
　　
　　对付这种潜伏多年、心理素质顶级、伪装完美的内鬼，最有效的方式，不是当面诘问，而是贴身观察、长线周旋、静待破绽。
　　
　　两人起身，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，沿着长廊往核心试验区走去。
　　
　　长廊两侧挂满科研团队风采墙，一张张照片、一个个名字、一张张温和的笑脸，皆是深耕家国科研的栋梁人才。
　　
　　谁能想到，这片坦荡光明的风采墙背后，藏着出卖国家、谋害恩师、卧底潜伏的鬼魅人心。
　　
　　行走途中，陆峥看似浏览两侧照片，实则耳朵始终捕捉周遭所有动静，同时默默观察周凯的行走习惯、视线落点、环境敏感度。
　　
　　普通科研人员行走办公区，松弛随意，心态安稳，不会过度警觉周遭环境变化。
　　
　　可周凯看似步履从容、神态松弛，实则视线余光始终覆盖所有监控点位、人员动线、转角盲区。
　　
　　看似随性漫步，实则每一步都在确认环境安全、有无布控、有无异常监视。
　　
　　极致的职业警觉，刻入骨髓，绝非日常工作能够养成。
　　
　　走到风采墙中段，一张一年前的核心团队大合照映入眼帘。
　　
　　照片正中，是笑容温和、儒雅稳重的张敬之院士。
　　
　　张敬之身侧，紧挨着站立的，正是年轻几岁、眉眼尚且青涩的周凯。
　　
　　彼时的周凯，站在恩师身侧，眼神恭敬、姿态谦逊，一副尊师重道、勤恳好学的后辈模样。
　　
　　谁能想到，这张师徒和睦、团队同心的合照背后，藏着最冰冷的背叛与最残忍的谋杀。
　　
　　“这张是深海项目攻坚期的核心合影。”周凯适时开口，语气平和，“也是张院士离世前，团队最后一次完整合影，算是留个念想。”
　　
　　“确实珍贵。”陆峥轻声附和。
　　
　　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一个转瞬即逝的细节。
　　
　　谈及恩师离世、珍贵留念，周凯眼底深处，没有怀念、没有惋惜、没有沉痛。
　　
　　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极淡、极快、转瞬即逝的漠然与松弛。
　　
　　那是卸下心头大患、彻底抹去威胁之后的隐秘松弛，是无人察觉、无人揭穿、安然潜伏一年的隐秘侥幸。
　　
　　快如电光石火，普通人绝对无法捕捉，更无法读懂。
　　
　　但陆峥看懂了。
　　
　　就是这一瞬的破绽，彻底坐实了所有猜测。
　　
　　周凯，绝对有鬼。
　　
　　张敬之之死，绝对是他一手促成。
　　
　　他是幽灵安插在科研核心的贴身眼线，是一年前旧案的直接执行者，是串联所有泄密、渗透、暗杀的关键中间人。
　　
　　所有完美伪装、所有情绪表演、所有滴水不漏的应答，全部都是刻意伪装。
　　
　　人心之鬼，远比世间鬼魅更可怖。
　　
　　就在此时，走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　　
　　林小棠抱着一摞实验资料，匆匆走来，一身干净白大褂，眉眼清澈灵动，看上去就是单纯勤恳的科研助手。
　　
　　她看见两人，微微驻足，礼貌颔首：“周老师，陆记者。”
　　
　　她神色平静，语气自然，没有半分异常，可目光掠过周凯时，极细微地蹙了一下眉，转瞬恢复如常。
　　
　　这是磐石组内部默契的无声信号。
　　
　　林小棠长期贴身扎根科研团队，早已暗中锁定周凯，只是缺乏实证，一直隐忍未动。
　　
　　两人视线微触，无声交汇，瞬息之间，信息互通、确认疑点、达成默契。
　　
　　周凯并未察觉两人的隐秘互动，依旧温和浅笑：“小棠，资料送过去了？”
　　
　　“刚核对完毕，准备送往数据中心归档。”林小棠应声如常，完美维持普通学生助手人设。
　　
　　简单两句日常对话，寻常无害，无人知晓，平静的科研长廊里，暗战已然无声交锋。
　　
　　陆峥心底已然全盘理清脉络。
　　
　　幽灵身居更高层，隐身幕后，从不露面、从不经手、从不留痕。
　　
　　而周凯，就是幽灵安插在深海项目最前端的执行利刃、传信枢纽、清扫工具。
　　
　　一年前，幽灵授意，周凯布局，借深夜加班、心理焦虑、失足坠楼的完美剧本，暗杀张敬之，扫清障碍。
　　
　　一年来，周凯稳居科研统筹高位，掌控项目人员动态、科研进度、核心权限，暗中传递数据、上报动向、筛选漏洞、清除隐患，完美配合蝰蛇的所有布局。
　　
　　高天阳知晓内情，却被层层牵制、不敢声张，只能隐忍蛰伏，最终以命传信，撕开这层伪装。
　　
　　棋局至此，终于明朗。
　　
　　周凯依旧笑容温和，侧身抬手：“陆记者，试验区到了，我们进去吧。”
　　
　　陆峥收回所有心绪，敛尽眼底锋芒，神色淡然如常，微微点头：“有劳周老师。”
　　
　　阳光依旧明亮，院区依旧安稳，人流依旧平和。
　　
　　可平静表象之下，罗网初现，鬼魅露头。
　　
　　旧迹可查，人心可诛。
　　
　　隐匿江城科研腹地一年的内鬼，终要在无声暗查之中，一点点撕开假面，暴露真身。
　　
　　一场针对内部潜伏特务的精准猎杀，已然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