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“真理之环” (第2/2页)
这台对撞机,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,真的还有这麽大的意义和价值吗?
「走吧,进去,外面的只是它的皮毛。」波尔拍了拍他的肩膀,朝着入口走去。
入口处是一道厚重的气密闸门,波尔刷了卡,又在一个仪器上验证了虹膜指纹,那道足有半米厚的合金大门,才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液压排气声,缓缓地向两侧滑开。
余弦看着这扇大门,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深海潜艇的承压舱门,或是电影里核爆避难所的防爆门。
大门後,是一部大得可以装下两辆重型卡车的工业电梯。
「我们要去地下百米的地方,带上这个。」波尔从电梯旁的储物柜里递给余弦一副隔音耳罩。
电梯开始极速下降,余弦感觉到明显的失重感,耳膜因为气压的变化微微发胀,数字面板上的深度指示器在疯狂跳动,—20米,—50米,—80米..
「叮—」深度停在了—100米,电梯门向两侧轰然洞开。
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即便余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一股强烈的巨物恐惧症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呈现在他眼前的,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环形隧道,隧道的内壁和穹顶,被喷涂了厚厚的一层灰黑色的材料,余弦猜测应该是某种防水涂层。
在隧道的中央,是一根粗壮无比的管状设备,表面覆盖着一层蓝色超导磁体外壳,这根仿佛没有尽头的蓝色巨蟒,正静静地蛰伏在地下。
无数的管线、电缆、支架,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,像一片钢铁的森林。
空气里回荡着机器运转的嗡鸣,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心跳搏动声。
「震撼吗?」波尔走到余弦身边,必须要扯着嗓子才能盖过那些抽水泵和冷却机的嗡鸣声。
「太壮观了......」余弦喃喃道,他抬头看着,每隔两百米左右,隧道的上方就悬挂着一道液压闸门,闸门的边缘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,他疑惑道:「那是什麽?」
波尔顺着余弦的目光看去,解释道:「那是紧急水密隔离门,雨下得太大,法瑞边境这边,即便是有抽水泵,地下水系也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,地下百米的静水压很高。」
他叹了口气道:「一旦某个节点发生渗漏或决堤,这些重型闸门就会在两秒钟内,把发生透水的隧道区段直接锁死,因为一旦延迟关门,整个27公里环就会被连锁淹没。」
「锁死?」余弦意识到了什麽,他怔怔地问道:「那里面的人呢?该不会..
」
「是啊。」波尔神色复杂地看了余弦一眼:「某些强磁超导需要人工维护,透水冲击到达时间又不足十秒,如果真发生决堤了,研究人员刚好处於透水区段内,那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了,只能和涌进来的洪水一起,被封死在闸门里面。为了保住真理之环的核心运转,联邦里的很多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。」
余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,他注视着这台钢铁铸就的机械神明,在这台机器面前,人类的渺小被无限放大。
但与此同时,人类对抗天灾的那种不屈的执拗,也同样被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「可这至於吗?」余弦仰头望着那些高悬在头顶,犹如断头台一般的重型水密门,从那股震撼和荒谬感里回过神来:「说到底,它也只是一台机器而已吧。」
他转过头,看着波尔:「在人的性命面前......这真的能算是什麽必须要保住的东西吗?为了保住它,甚至不惜要让周围的城镇沉没,甚至做好了随时让研究人员被活生生封死在里面的准备?」
在国内,不管多艰难的抉择,底线始终都是「救人」,而在诺贝尔科学联邦,这个最高准则怎麽变成了「保住对撞机」?
物理学的研究再怎麽崇高,那也是建立在人类文明还存在的基础上的。
无论多麽宏伟、多麽精密的造物,都不该也不配凌驾於人的生命之上才对。
「联邦的高层怎麽会冷血到,为了这台机器,让这些研究人员去送死呢?」余弦不解道。
波尔沉默地听完,没有急着反驳,他只是望着那条通向黑暗深处的隧道,过了几秒,才缓缓地开口:「余弦,你听过电车难题」吗?失控的电车前方轨道上绑着五个人,而旁边的备用轨道上,只绑着一个人,如果你手里握着道岔的把手,你会怎麽选?」
余弦一愣,随即点了点头,他曾经和史作舟他们还在江大的北区公寓里讨论过这件事,当时他们猜测,那些想拿物理学家开刀的人,恐怕就是把自己当做那个握着把手的人了。
「听过,」他想了想,疑惑道:「你的意思是,那些研究人员,就是被绑在另一条轨道上的那个人?是为了拯救大多数而注定要被牺牲的人?」
波尔摇了摇头,看着余弦缓缓道:「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躺在另一条铁轨上,被牺牲的那个人,同时也是握杆的那个人呢?」
余弦的呼吸微微一滞,他似乎明白了波尔话里的意思:「你是说,他们是为了救人,而自愿牺牲自己的?那辆失控的列车就是这场大雨吗?又是为了救谁呢?」
隧道里,只有机器那沉闷的、大地心跳般的嗡鸣,在一下一下地搏动着。
「为了所有人。」波尔静静地看着他,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格外清晰:「为了轨道上、列车上、站台上、以及这个世界上,每一个还活着的人。」
余弦愣愣地看着他,这个答案太大了,大得近乎虚妄。
可波尔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,却没有半分作伪,余弦突然觉得这种神情他从哪里见过。
那是在邵父谈起「种子」的时候,还有在丢卡利翁说起「使命」的时候,那是一种把整个世界的重量,扛在自己肩膀上的笃定和信念感。
但余弦还是有些没想通的地方,追问道:「可......为什麽保住LHC,就能拯救其他人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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