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剑破浑天 (第2/2页)
一旁的魏九重当即上前半步,从容躬身笑道,指尖轻捻胡须,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自傲:“沈宗主所言不差,诸位尽可放心。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凭在下的医术,绝保二位小辈无性命之忧,更不会……”
“既然魏先生都这般说了,那便暂且静观,看看神剑宗的少年风采又何妨!”有人打了个圆场,却难掩语气中的敷衍。
双方各执一词,争执声愈发激烈,场上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宁远立于一旁冷眼旁观,指尖依旧紧绷,心底那股莫名的怪异感如潮水般攀升至顶点——沈凌霄的护短太过刻意,而皇族的怒火也似有几分虚浮。
更让他在意的是,沈凌霄忽然侧过身,对着几位皇族代表俯身低语了几句,声音压得极低,唯有几人能闻,说话时还刻意挡了挡口型。
两人距离尚远,宁远无从听清具体所言,只瞥见沈凌霄唇瓣微动,眼神晦暗不明。
但下一刻,他便见那几位原本怒气冲冲的皇族代表脸色齐齐微变,相互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,先前的怒火竟瞬间敛去大半,虽仍有不甘,却还是悻悻地坐回了席位。
场上的争执骤然平息,只剩沈傲周身尚未散去的银色剑意,在空气中残留着凛冽锋芒,也在宁远心头刻下了更深的疑云。
擂台上,沈傲动了。
不是之前的快如闪电,而是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“消失”在原地!
不,不是消失,是他的速度太快,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影!擂台上只能看到一连串银色残影在疯狂闪烁,每一道残影出现时都伴随着音爆云炸开!
“轰!轰!轰!轰!轰!”
五次音爆,五道残影,从五个不同方向同时攻向圣继穆!
圣继穆脸色剧变。他双手结印速度暴增,脚下阵纹疯狂扩张,三重光罩瞬间增至七重!黑色甲片层层叠叠,将他护得密不透风。周身暗纹全数亮起,形成一层厚实能量膜,与黑色甲片内外呼应。
但第一道残影已经杀到!
“破!”
沈傲的声音从左侧响起。
银光一闪。
最外层的淡金光罩应声而碎!不是被刺穿,而是被硬生生斩成两半!
第二道残影从右侧杀来!
“再破!”
赤金光罩同样一分为二!
第三道、第四道、第五道残影几乎同时杀到!
“破破破破破——!”
五声厉喝,五道银光,五重光罩应声而碎!
沈傲的身影重新凝实在圣继穆面前三丈处,剧烈喘息。强行催发燃元诀,又连续斩破五重光罩,他的真元已经消耗过半。脸色苍白如纸,气喘如牛。
但他眼中银光依旧炽烈。
“还有两重。”沈傲咧嘴笑了,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疯狂,“你且看好了。”
他缓缓御起双尖剑,此时剑竟如同流水般融入沈傲身体。
“人剑合一!”话音刚落,周身的威压便如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最初只有空气被挤压的“噼啪”轻响,仿佛天地间的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濒临碎裂。擂台外围的部分修士瞬间脸色惨白,最前排的普通席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,便被无形的压力按倒在地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**,意识如被潮水吞没般迅速沉沦。
这一刻,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圣继穆引以为傲的真元屏障却如纸糊般崩裂。那股源自沈傲体内的力量并非狂暴的冲击,反倒像深不可测的黑洞,将他周身的灵力连根拔起、搅碎,再顺着他的灵脉逆流而上。圣继穆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黑色甲片在剧烈震颤,并非共鸣,而是极致的恐惧——连兵器都在这等威压下失去了反抗的意志,甲片传来细碎的裂痕声。
宁远死死盯着沈傲,心中翻江倒海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沈傲这一剑凝聚了多少东西——不仅仅是真元,不仅仅是剑意,还有那种宁折不弯的少年意气,那种“我就是要赢”的纯粹执念。
这种纯粹,让宁远感到了某种震撼。
两世为人,他见惯了算计、权衡、隐忍。重生以来,他步步为营,事事谋定而后动,靠着前世的记忆和《九磁万化诀》神功,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。
他一直以为,这就是强者之路。
但此刻看着沈傲,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,宁远忽然意识到,自己所谓的“天才之名”,或许……华而不实。
沈傲没有两世记忆,没有神功传承,他只有一腔热血、一柄剑、一颗纯粹到极致的剑心。
却能在这个年纪,触摸到剑意通天、剑意入体的至高境界。
而自己呢?
宁远扪心自问。
如果不是重生,如果不是《九磁万化诀》,自己真的能比沈傲强吗?
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,让他瞬间清醒。
擂台上,沈傲的剑势已经蓄到巅峰。
瞬间浩然剑气直冲九霄,掌天地之序,辟神巧之工!
一道纯粹到极致、凝练到极致、锐利到极致的银色光柱,拔地而起,直贯云霄!光柱所过之处,云层被撕裂,日光黯淡,整个万法城上空都回荡着剑鸣!
“剑意通天……”高台上,一位皇族代表终于失声,“真的是剑意通天!”
“他才十五岁!”
“这一剑,至少三变之威!”
擂台上,沈傲双手握剑,朝着最后两重纯金光罩,朝着圣继穆,朝着所有人眼中那不可能被破开的绝对防御——
斩落!
“这一剑——”
他嘶声怒吼,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全部的骄傲与不甘:
“叫‘破阵斩天’!”
光柱斩落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道银线,从光罩顶端缓缓划下。
银线所过之处,纯金光罩如同热刀切牛油般,被整齐地一分为二。光罩内盘坐的佛陀虚影睁开眼睛,似乎想抬手阻挡,但手臂刚抬起一半,就连同整个虚影一起,被银线从中劈开!
银线继续向下。
斩过圣继穆的头顶、眉心、鼻梁、嘴唇、下颌、胸膛——
最后,斩在擂台地面上。
“嗤。”
一声轻响。
擂台中央,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。
裂痕从沈傲脚下开始,一直延伸到擂台边缘,长近百丈,深不见底。整个擂台,被这一剑,斩成了两半。
死寂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道裂痕,看着被劈开的擂台,看着站在裂痕起点、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立的少年。
圣继穆缓缓低头。
他胸前的袈裟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切口,从领口到下摆,整齐得像尺子量过。切口下的皮肤上,浮现出一道细长的血线。更让人心惊的是,他身上的玄铁噬灵甲——胸口处甲片布满蛛网般裂痕,暗纹彻底黯淡,显然已遭受重创。
血线慢慢变粗,鲜血渗出。
“好……”圣继穆开口,声音干涩,“厉害!”
话音落,他仰面倒下。
而沈傲——
在斩出那一剑后,他就保持着双手握剑下劈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三息后。
“噗通。”
他直挺挺向前倒去,砸在擂台上,溅起一片尘埃。
那一剑,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。
紫衣老者闪身上台,探查两人伤势后,面色复杂地宣布:“焚天寺圣继穆丧失战力,神剑宗沈傲……真元耗尽昏迷。按规则,沈傲胜。”
台下,依旧死寂。
许久,才有人喃喃开口:
“他赢了……”
“但代价太大了……燃元诀的反噬,至少要休养三年。”
“那一剑……真的太可怕了……”
高台上,几位皇族代表面色阴沉。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低声对身旁人道:“剑意通天……此子潜力远超预估……”
“神剑宗那边,沈凌霄刚才的话,你听清了?”
“嗯……他说……”
“原来是有所依仗……”
低语声戛然而止,几人交换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。
宁远站在原地,将高台上的低语片段与沈凌霄先前那神秘的交流联系起来,心中那团迷雾愈发浓重。血脉特殊?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碰撞,却拼凑不出完整图景。他只感觉到,这场论道大会之下,潜藏着某种远超他理解的暗流。
而沈傲,似乎无意中触及了这暗流的核心。
宁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。神剑宗弟子已冲上台将沈傲扶起,喂下疗伤丹药。沈傲在昏迷中眉头依旧紧蹙,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,宁远辨出口型——
“宁远……下次……”
宁远心中一凛。
如果站在擂台对面的是自己,能接下那一剑吗?
宁远不知道。
而就在这时,紫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,将他拉回现实:
“第二场,云霄阁陆远,对天音阁洛清弦。”
宁远迈步上台。
青衫拂动,神色平静。
但他的心中,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沈傲那一剑,让他看到了这个时代真正天才的模样——不是靠记忆,不是靠神功,而是靠着一腔热血、一颗纯粹的道心,就能触摸到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。
而自己,要走的路,还很长。
很远。
而前方的迷雾,似乎比想象的更浓。
高台上那些算计的目光,沈凌霄神秘的耳语,皇族代表被打乱计划后的恼怒,还有那“血脉特殊”“上面点名”的只言片语……所有这些碎片,在他脑中盘旋,却始终无法拼合成清晰的图案。
他唯一能确定的,是这场论道大会,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。
而自己,必须更快变强。
强到足以看清迷雾后的真相。
强到足以……在暗流中存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