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反戈问鼎 (第2/2页)
良久,他才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静立一旁的宁远身上。眉梢微挑,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与质问,如同藏在阴影里的毒蛇,悄然探出了信子。
“远儿,”陆天珩的声音低沉,带着惯常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听闻你今日在雷家,不仅杀了两位长老,还逼他们每月供奉四百枚上品灵石?”
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莲花瓣,语气沉了沉,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:“雷家,早已效忠于我,是我安插在南黎城的重要棋子。你这般狠辣出手,自毁根基,岂非不智?”
在陆天珩看来,宁远此举过于鲁莽霸道,坏了他温水煮青蛙、逐步蚕食南黎城的布局。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,这“儿子”行事越来越超出他的掌控,那股隐藏在恭敬下的锋芒,偶尔会刺得他心头微凛。
宁远心中冷笑,面上却无半分波澜,声音平静无波:“确有此事。”
陆天珩点了点头,似乎对他的“坦诚”还算满意,正想再敲打几句,同时施以小恩,将那株雪莲赐下部分,既彰显“父爱”,又行笼络之实——
就在他念头转动的刹那!
宁远周身气息骤然一变!
原本收敛得近乎完美的金丹威压,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!不是之前刻意伪装的、略带滞涩的假丹波动,而是真正属于金丹一变、并且铭刻了“回天返日”天罡道纹后,那磅礴、精纯、带着一丝时空玄奥感的恐怖威压!
“轰——!”
无形的力场以宁远为中心炸开,瞬间充斥整个内厅!暖炉中跳跃的火焰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得骤然熄灭,厅内温度骤降,寒意刺骨!墙壁上的灯盏明灭不定,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**!
陆天珩脸色骤变!
他体内真元境后期的灵力本能地疯狂运转想要抵抗,却骇然发现,自己如同陷入了一片无形而粘稠的沼泽,周身空气沉重如山,灵力流转变得无比艰涩!更有一股诡异的力量,仿佛能干扰甚至禁锢他的真气运行路线!
这绝非寻常金丹一变修士能有的威压!
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宁远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!
下一瞬,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,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陆天珩华贵袍服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从太师椅上硬生生提了起来!
陆天珩双脚离地,喉间被衣领勒紧,呼吸一窒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!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宁远,这个他“养了”十五年、视为棋子的少年,此刻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,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“恭顺”?
“你……逆子!放肆!”陆天珩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怒吼,试图挣扎,却发现抓住他的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恐怖至极,更有一股诡异的磁力顺着接触点侵入他体内,让他筋酥骨软,真元涣散!
宁远银白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,“回天返日”的极致洞察让他将陆天珩眼底那抹最深藏的、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恐惧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冰锥,狠狠刺入陆天珩耳中:
“被称作阁老的你……也就只有这点实力吗?”
陆天珩瞳孔骤缩。
宁远手臂一挥,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,将陆天珩重重掷回太师椅上。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,让陆天珩狼狈跌坐,气血翻腾,却未受实质重伤,只是那身为阁老、身为“父亲”的尊严,被这一提一掷,摔得粉碎。
旋即,宁远上前一步,慢条斯理地伸出手,为陆天珩整理被扯乱的衣襟。动作看似恭敬,指尖拂过衣料的力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他微微俯身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,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、仿佛压抑着愤懑的“恳切”:
“爹。”
这一声“爹”,叫得陆天珩心头一颤,寒意更甚。
“十几年前,”宁远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沉重,以及压抑不住的“不满”,“我们本可以借着宗门大势,联合雷家,彻底将宁家从南黎城抹去,一统全局。可您偏说什么‘修仙之路当留一线生机’,‘逼得太紧恐生变故’,迟迟不肯下死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陆天珩衣领上的云纹,语气陡然转冷,带着质问:
“结果呢?给了他们喘息之机,让他们启动了那劳什子‘万象真身’大阵,有了反扑的机会!”
陆天珩握着千年雪莲的手,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雪莲表层的金丝因他灵力紊乱而簌簌闪烁微光。他心底惊疑不定:当初留着宁家,一是确实忌惮那传说中与宁家先祖有关的“万象真身”阵,二是更重要的——他需要留下宁家这个“把柄”和“牵挂”,将来才好控制知晓身世后的陆远。难道……这小子在南黎城听到了什么风声?还是单纯因为实力大涨,年轻气盛,嫌弃自己当年手段不够狠辣?
他心念电转,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,甚至挤出一丝苦涩与无奈,长叹一声,并未直接反驳宁远的“指责”。这反应落在宁远眼中,更坐实了其“优柔寡断”的形象。
宁远心中冷笑,面上却是一副“恨铁不成钢”又“决心担起重任”的复杂表情。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“坚定”而“锐利”。
“您放心,”他缓缓退后半步,微微躬身,姿态依旧保持着对“父亲”的礼节,但话语中的意味已截然不同,“过去的,就算了。但接下来的局面,必须由我来收拾。”
他抬起头,银白色的眼眸直视着陆天珩,那目光不再掩饰其中的锋芒与野心:
“修仙界,弱肉强食,容不得半分优柔寡断与妇人之仁。爹,您为宗门操劳半生,如今也该歇歇,安心颐养天年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如同宣判,又如宣言,在这骤然死寂下来的内厅中轰然回响:
“至于这云霄阁的阁主之位——”
“我来做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炉中最后一点炭火的余烬彻底熄灭。
整个内厅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与死寂。
唯有宁远那双银白色的眼眸,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,如同夜空中最寒冷、也最执着的星辰。
反戈的利刃,已然出鞘。
问鼎的棋局,正式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