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旧人陌路 (第1/2页)
凛冽的风雪如无数把锋利的冰刃,疯狂撕扯着宁府的飞檐翘角。宁远跟着侍女穿过回廊,前往西跨院客房。他刻意放慢脚步,目光扫过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——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却又处处透着不同。
就在转角处,一个身影匆匆走来,险些与他撞个正着。
宁远下意识侧身避开,却在抬眼时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素白的孝衣,发间一朵小小的白绒花。那张脸——清秀温婉的眉眼,略显苍白的脸色,眼底带着未散尽的悲恸和疲惫。
青瑶。
他前世的妻子,那个在他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女子,此刻就站在三步之外,真实得触手可及。
青瑶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客人,她微微一愣,随即垂下眼帘,敛衽行礼:“妾身失礼,冲撞贵客了。”声音轻柔,却带着疏离的客气。
宁远喉结滚动,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,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喊出她的名字。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——她瘦了,比记忆中清减许多,眉眼间的哀恸深重得化不开。而当他的视线下移,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青玉戒指时,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是他前世亲手雕刻的“同心环”。
可这一世,他分明还未与她相遇!
“少夫人。”引路的侍女连忙行礼,“这位是云霄阁的陆远公子,前来吊唁老夫人。”
青瑶抬起眼帘,目光在宁远脸上停留了一瞬。那一瞬间,宁远几乎以为她认出了自己——可她只是轻轻点头,眼中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礼貌性的致意:“陆公子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妾身还需去灵堂照应,失陪。”
说罢,她侧身从宁远身旁走过,留下一缕淡淡的药香——那是长年侍疾之人身上特有的气息。
宁远站在原地,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,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。她的手始终轻轻搭在小腹位置,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势。
她已经嫁人了。
她怀了别人的孩子。
这两个认知如冰水浇头,让宁远浑身冰冷。他忽然意识到——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,却也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轨迹。这一世的青瑶,不是他前世的妻子。她有自己的生活,有自己的选择,而他,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。
“陆公子?”侍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宁远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恢复平静:“走吧。”
当晚的接风宴设在偏厅。宁远以“一路疲惫”为由推辞了大部分应酬,只与宁拙简单用了些饭菜。席间,宁拙作为家主,礼节周到地询问云霄阁近况、陆天珩安好,言语间滴水不漏。
可宁远能感觉到,这位弟弟的目光始终带着审视。
尤其是当青瑶端着茶点进来,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添茶时——宁远下意识地抬眼望去,目光与青瑶有一瞬间的交汇。虽然只是短短一瞬,虽然宁远立刻移开了视线,但他能感觉到,坐在主位的宁拙,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。
“夫人先去歇息吧,这里有我。”宁拙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。
青瑶应声退下。她转身时,宁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了一瞬——就这一瞬,被宁拙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接下来的交谈,宁拙的语气虽然依旧客气,可宁远能听出其中的疏离和戒备。当宁远提出想单独去祠堂祭拜老夫人时,宁拙沉默了片刻。
“祠堂乃家族重地,外人……”宁拙斟酌着用词。
“宁家主放心,陆某只是感念老夫人昔年对家师的照拂,想尽一份心意。”宁远神色平静,“若是不便,便罢了。”
最终,宁拙还是同意了——但派了两名护卫“陪同”。
宁远心中明了:这位弟弟,已经对他起了疑心。
子夜时分,风雪渐歇。宁远以“静修”为由屏退护卫,独自来到祠堂。檀香的气息在夜色中弥漫,祠堂内烛火摇曳,将灵位映照得影影绰绰。
他点燃三炷香,对着老夫人的灵位深深三拜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祠堂深处传来轻微的动静——有人低声啜泣。
宁远脚步一顿,敛息诀悄然运转,身形隐入阴影。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背影跪在最前方的蒲团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烛光映照出那人侧脸的轮廓——虽然苍老了许多,虽然消瘦得几乎脱形,但宁远还是一眼认出来了。
父亲,宁铁山。
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、一掌能震碎千斤巨石的宁家家主,此刻却像一株被风雪摧折的老松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宁远的心被狠狠攥紧。他几乎要冲出去相认,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——他现在是“陆远”,云霄阁陆天珩的“儿子”,不是宁家那个“夭折”的大少爷。
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静静等待。直到宁铁山的啜泣声渐渐平息,宁远才从阴影中走出,轻声开口:
“宁老先生节哀。”
宁铁山浑身一震,猛地转身。当他看清来人是“陆远”时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——有警惕,有疲惫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恸。
“陆公子……你不该回来”宁铁山挣扎着要起身,宁远快步上前扶住他。
两人的手相触的瞬间,宁远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——那不是因为年迈,而是因为长年累月的劳累和伤病。
“父……您知道?”宁远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宁铁山看着他,忽然苦笑一声:“呵,放眼天下能有几人能有这般天赋?陆天珩告诉你?”
宁远沉默片刻,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的问题:“宁家……这些年过得可好?”
这个问题问得突兀,可宁铁山却仿佛早有预料。他缓缓坐回蒲团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坐下说话吧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宁远听到了一个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故事。
“你‘夭折’的消息传回那年,老夫人悲恸欲绝,一病不起。”宁铁山的声音沙哑,“消息传开后,雷家、林家立刻联手,趁火打劫。”
宁远握紧了拳头。
“那时候的宁家,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。”宁铁山眼中浮现出恐惧,“族中子弟死伤惨重,长老们要么战死,要么叛逃。我这一身伤……”他指了指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,“就是在那场混战中留下的。雷家请来了真元境后期的散修,我拼死抵挡,虽然保住了祠堂和核心族人,可自己也根基受损,修为从真元境中期跌落到初期,至今未能恢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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