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神秘女子 (第2/2页)
眼中的黑色迅速褪去,黑雾被他的意识本能地排斥出来,重新凝聚在身旁,显得有些委顿,但意念却充满恼怒。
“看到没有?!要不是我,你早就被吸成人干了!”黑雾的声音尖利,“不知死活的东西!这棺材有禁制!这女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尸体!你差点害死我们!”
叶文没力气反驳,他挣扎着坐起身,看向那口水晶棺。
然后,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那些沿着棺壁纹路渗入的、属于他的鲜血,此刻已经全部汇聚到了棺内女子的身体里,消失不见。紧接着,女子那身华美的红色嫁衣,无风自动,轻轻拂动了一下。
棺材盖,悄无声息地滑开了。不是被推开,而是像融化一般,化为点点光晕消散。
女子的身体,缓缓从棺材中漂浮了起来。赤足,悬停在棺椁上方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光芒万丈,没有气势逼人。那只是一双极美、极黑、也极空洞的眼睛。眸子里仿佛映照着亘古的星河,又仿佛是一片虚无的深渊,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任何焦点,只是“看”着。
然而,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“看”,一股无法形容、无法抗拒的威压,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缓缓苏醒,轰然降临!
“呃!”叶文闷哼一声,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死死摁在“地”上,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巨石碾压,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。每一寸皮肤、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齑粉。意识在这股煌煌天威般的压力下瑟瑟发抖,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。
就连那团一直嚣张跋扈的黑雾,此刻也如同被冻住的苍蝇,僵在半空,连最细微的波动都不敢有。叶文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黑雾那里传来的、近乎本能的、深入灵魂的恐惧和颤栗。它刚才还觊觎着女子的“魂力”,此刻却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。
这股威压甚至穿透了这片诡异空间的阻隔,蔓延到了入口处。
许威正焦急地等在最初进来的地方,懊恼自己大意,担心叶文安危。突然,毫无征兆地,一股让他灵魂冻结的恐怖压力凭空出现,狠狠砸落!
“噗通!”他毫无抵抗之力,直接被压趴在地,脸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四肢百骸剧痛,血液几乎逆流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连抬头都做不到,心中骇然欲绝:“里面……发生了什么?!文儿!!”
悬浮的嫁衣女子,目光缓缓扫过。先是在那团瑟瑟发抖的黑雾上停留了一瞬,那空洞的眼眸深处,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解读的涟漪,像是……了然?又像是……一丝轻微的失望?随即,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压在地上、苦苦支撑的叶文身上。
她的目光,在叶文眉心处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叶文听到了一声叹息。
很轻,很淡,仿佛穿越了无穷岁月,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和一丝……怜悯?
女子抬起一只手。她的手也极美,手指修长如玉。宽大的红色袖袍垂下,她似乎在袖中摸索着什么,动作有些缓慢,带着一种久未活动的滞涩感。
片刻,她摊开掌心。
掌心躺着一截……根须?
约莫手指长短,小指粗细,通体流转着温润的、色彩斑斓的光晕。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……诸多色彩在其中氤氲流转,却不显杂乱,反而有种和谐而玄奥的美感,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勃勃生机,与这片空间的死寂虚无形成鲜明对比。
女子看着这截根须,又低头看了看叶文,空洞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犹豫。但很快,那丝犹豫消失了。
她屈指,对着叶文眉心,轻轻一弹。
那截根须化作一道流光,瞬间没入叶文眉心!
“啊——!!!”
无法形容的剧痛,在根须入体的刹那,从叶文身体最深处、从骨髓、从灵魂里爆炸开来!那痛苦超越了之前失血、超越了摔打、超越了威压的碾压,是一种从存在根本上被剥离、被撕裂、被重塑的恐怖感受!
他清晰地“看”到——不,是感觉到——在自己身体内部,在丹田深处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,一根微小、枯朽、黯淡、只带着零星几点微弱红光的细小根须,被那五彩流光蛮横地、不容置疑地“抓”了出来!
那是他的灵根!他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、火系伪灵根!
枯朽的灵根被拔出体外,瞬间化为飞灰消散。而那股五彩流光,则迅速占据了他灵根原本所在的位置,无数细密的、散发着光晕的“根须”疯狂蔓延,与他全身的经脉、血肉、乃至灵魂最深处的印记,强行融合!
每一寸融合,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。叶文眼球凸出,布满血丝,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,皮肤下五颜六色的光晕明灭不定,仿佛有无数光蛇在血管里游走。
这过程似乎持续了永恒,又似乎只有一瞬。
终于,剧痛如潮水般退去,紧随而来的是极度的虚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“完整”感?仿佛身体里某个与生俱来的、残缺的部分,被修补、被替换成了某种更……圆满的东西?
叶文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瞥,似乎看到那悬浮的嫁衣女子,对着那团依旧僵直不敢动的黑雾,几不可察地……摇了摇头。然后,她宽大的红袖轻轻一挥。
眼前,只剩一片纯白。
……
鸟鸣声,带着山野的清新,钻入耳朵。
叶文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。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和干枯的草叶,硌得背疼。
他坐起身,茫然四顾。这是山洞外,河边,他们进来前的地方。许威就躺在旁边不远处,也刚揉着眼睛坐起来,一脸迷惑。
“哎哟,我怎么躺这儿了?”许威晃了晃脑袋,看向叶文,“文儿?我们……我们不是要进秘密基地探险吗?怎么在洞口睡着了?还躺地上?”
叶文一愣。探险?睡着?他努力回想,记忆却有些模糊。他只记得和许威来到了山洞外,扒开藤蔓,然后……然后好像走进了山洞?再往后……一片空白。头有点隐隐作痛,像是熬了太久没睡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太记得了。”叶文按了按太阳穴,心里空落落的,好像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,却又抓不住丝毫头绪。
“奇了怪了。”许威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土,“走,进去看看,我记得上次来,这里面好像有个挺特别的东西……”他率先弯腰钻进了山洞。
叶文迟疑了一下,也跟了进去。
山洞里还是老样子,潮湿,阴暗,有苔藓和泥土的味道。两人举着重新点燃的火折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许威显得很积极,不时用木棍敲敲打打岩壁,四下张望寻找。
“不对啊,”走到山洞深处那个小石室,许威举着火折子,满脸困惑地转了好几圈,“我记得很清楚,上次回来,就在这里,岩壁上有一片光,朦朦胧胧的,像水幕一样,手还能伸进去……怎么不见了?”
岩壁就是普通的岩壁,粗糙,湿冷,长着暗绿色的苔藓,哪里有什么光幕?
“是不是哥你记错了?或者……看花眼了?”叶文也仔细看了看,确实什么都没有。他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重了。
“不可能记错!”许威很肯定,又有些不甘心地用手在岩壁上摸索了半天,最终泄气地垂下手臂,懊恼地抓了抓头发,“完了完了,还说来带你找找机缘,说不定能让你也有机会修炼呢……这下好了,啥也没了。白跑一趟。”
两人又在洞里搜寻了片刻,一无所获,只得带着满腹疑惑退了出来。
站在河边,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寒。但叶文却觉得,身体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很微妙,像一粒落入深潭的石子,尚未激起涟漪,却已改变了潭水的重量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,那里平滑如常。
而在他无法感知的丹田深处,一截崭新的、流淌着温润散发光华的根须,悄然扎根,与他融为一体,正在缓慢地、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游离的、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天地灵气。
阴影里,那团只有叶文能见的黑雾,缩在一旁,瑟瑟发抖,再不敢有丝毫异动。它“记得”一切,记得那口棺材,记得那个女子,记得那恐怖的威压和最后那个含义不明的摇头。
它不明白女子为何放过它,更不明白为何要抹去那两个少年的记忆,独独留下它这份恐惧。但它知道,有些秘密,必须烂在“肚子”里。那个红衣女子……绝不是它能招惹,甚至不是它能理解的存在。
叶文对此一无所知。他只是跟着有些沮丧的许威,踏上了回村的路。膝盖还在隐隐作痛,父亲的安危依旧悬在心头,兰志才的威胁如影随形。
前路依旧迷茫。
只是无人知晓,一粒截然不同的种子,已在绝境之中,悄然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