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好铲子雷古勒斯 (第2/2页)
他不一定听,听了也不一定做,做了也不一定对,对了也不一定认同。
但教授们的心意他能感受到,那都是温和的善意,不带压力。
教授也没再继续,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土:「记住就行。」
对话告一段落,雷古勒斯的自光不自觉地往温室深处扫了一眼。
角落里,一个带恒温咒的玻璃柜,静静地立在那里,玻璃罩的内壁凝着一层薄雾,看不太清楚里面的东西。
但他知道里面是什麽,日光乌木灌丛。
一株不到三十公分高的小灌木,枝条漆黑如炭,叶片纯白,叶脉里流动着金色细丝。
霍格沃茨仅存的一株,三百年前一位拉文克劳校长留下的。
传说中只生长在古老教堂墓地或圣徒殉难处,需要极端纯粹的光明环境,信念的具象。
教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然後看回来,语气轻飘飘的:「它还在那儿。」
雷古勒斯还在看,说实话,眼馋。
这东西和打人柳不一样。
打人柳再稀有,好歹有产地,保加利亚有,罗马尼亚有,花钱花资源花人情,总能弄到。
日光乌木灌丛不可能野生,它的生长条件太苛刻了,不是说给它什麽样的土壤和温度它就能活,它需要一种环境本身的性质。
你没法制造一个古老教堂墓地,也没法复刻一处圣徒殉难地。
这东西不在能弄来的范畴里,全英国就剩这一株了,在这个玻璃罩里头,活了三百年。
全欧洲大概也数不出几株。
斯普劳特看着他:「你还没准备好。」
雷古勒斯收回目光,低下头:「我知道。」
教授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她知道这小家夥不死心,上次来她就看出来了,他想碰,但也看得出他忍住了。
现在又一个学期过去了,他还是那个态度。
她摇了摇头,什麽都没多说。
雷古勒斯轻呼一口气,把那点心思收起来,正如教授说的,他还没准备好。
然後他擡起头,把话题拉回来:「教授,有件事想请您帮忙。」
斯普劳特重新坐下来,语气随意:「说。」
雷古勒斯轻咳一声:「研究打人柳的过程中,损耗了一株。」
教授的表情变了下,嘴角微微往下抿,眼里带着痛惜,声音有点急切:「什麽程度?」
「魔力抽取过度,回路几乎停摆。」雷古勒斯低眉耷眼的,像不好意思。
然後他语速加快:「我用自然魔力重启了循环,根系的吸收通道也打通了,它在恢复,但速度很慢。」
最後说了句:「枝条末端已经重新发芽了,结疤边缘的颜色也在变深,没死,但离健康差得远,想请您看看,有没有办法帮它恢复得快一些。」
斯普劳特深吸了一口气:「成年打人柳,你知道一株成年打人柳要长多少年吗?」
雷古勒斯微微低下头,语气比刚才更恭谨了些,甚至带着点乖巧,他知道教授没在怪他,也怪不着,教授在心疼树。
「您说过,幼苗期三十年,成长期三十年。」
「来自哪里?」
「保加利亚魔法保护区。」
斯普劳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保加利亚魔法保护区的打人柳,那可不是六十年的事。
那里的野生株,有记载的历史,可以追溯到公元十二世纪,在巴尔干半岛的山谷里,几百年树龄的老株不在少数。
她又深吸了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。
她不是在怪雷古勒斯,树是布莱克家弄来的,弄来就是用来搞研究的。
奥赖恩·布莱克愿意拿出这种级别的资源给儿子当实验材料,那是布莱克家的事。
搞研究就得有损耗,魔法植物的魔力研究尤其如此,她自己在几十年的教学生涯里,也见过无数次学生把材料搞砸的场面。
只是这一次砸的是打人柳,一株在魔法植物保护名录上排在前列的东西,心疼是真心疼,指责轮不到她。
但几百年的古株..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後问:「在哪?」
雷古勒斯继续乖巧:「康沃尔,我家的种植园。」
教授看了雷古勒斯一眼。
她当然知道布莱克家在康沃尔的种植园,在英国魔法植物学术圈里,那是排得上号的资产。
从曼德拉草到龙血蕨,都在那里有稳定的产出,经营了少说两百年了。
但种植园里种着打人柳,她的专业好奇心跳了一下:「两株?」
「两株,好的那株没动,损耗的是被我抽取魔力的那株。」
教授又心疼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状态。
一株受损的成年打人柳,两株同时存在,意味着可以对比健康状态和受损状态的魔力差异,这对研究打人柳有直接价值。
而且受损的那株,自然魔力维持着微弱循环,需要外部干预才能恢复,这在魔法植物养护史上几乎没有先例。
做是肯定能做到的,但几乎没人有机会面对这种情况。
成年打人柳太稀有了,谁会去把一棵打人柳的魔力抽到停摆?
但现在有一棵,就在康沃尔。
她是全英国魔法植物领域最权威的女巫,这个案例她不可能不心动,更不可能不接。
「周末,周六上午温室有事,下午可以,」她站起来,语气里有了决断:「你来接我,还是我自己去?」
雷古勒斯也站起身:「我来接您,周六下午两点,在温室门口。」
斯普劳特点了下头,然後伸出手指点了点他,指尖上还沾着泥,语气有点无奈:「布莱克先生,下次研究之前,先想想能不能少废一棵树。」
雷古勒斯嘴角微微上扬:「尽量。」
教授哼了一声,明摆着不太信,但也没追究,转身往温室深处走去,蹲在那盆打蔫的跳跳球茎前面继续忙活了。
雷古勒斯从温室出来,空气一下子凉下来。
一月的苏格兰高地,太阳已经偏西了,阳光从城堡的塔楼後面斜过来,把石板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沿着石板路往城堡走。
远处禁林的树梢上方,有一颗星星先於其他星星亮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