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:刘家坳的留守老人 (第2/2页)
“三叔,您身体真好。”王师傅说。
“山里人,走惯了。”刘老三头也不回,“建军小时候,常跟我上山采药。那孩子实诚,采了药卖钱,一分不留,全给他爹买酒。”
“他爹……喝酒?”
“喝,往死里喝。”刘老三声音冷下来,“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。建军他娘就是被打跑的,那年建军才十岁。”
秦风心里一揪。
“后来他爹喝死了,建军一滴眼泪没掉。”刘老三继续说,“村里人都说他心狠。但我知道,他是恨。恨他爹,恨这个家,恨这个穷地方。”
“所以他拼命读书,想考出去。可惜……没那个命。家里穷,高中没念完就辍学了,去城里打工。”
“走的那天,也是下大雨。我送他到村口,他回头跟我说:‘三叔,我要是混不出个人样,就不回来了。’”
刘老三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眼眶通红:“他没说错。他是没混出人样……他是死了才回来的。”
山风呼啸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
秦风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安慰?太苍白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一个小时后,刘老三停下,指着前方:“到了。”
那是一片荒坡,杂草长得比人高。坡中央,隐约能看到一个凹陷——是井口,但已经被土石填了大半,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。
井边立着一块石碑,字迹模糊,勉强能认出“民国七年立”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刘老三说,“你们要找的‘钥匙’,应该就在井里。”
秦风走到井边,往下看。深不见底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涌上来。
“怎么下去?”王师傅皱眉,“这井都填成这样了。”
“有办法。”刘老三走到井边,用手扒开杂草,露出一个隐藏在草丛里的、锈迹斑斑的铁环,“这是当年打水用的轱辘,绳子早烂了,但架子还在。”
他拉了拉铁环,纹丝不动。
“我来。”王师傅上前,用扳手敲掉铁锈,用力一拉——
嘎吱!
铁环动了,连带下面的轱辘也转了起来。一条腐烂了一半的麻绳从井下被拉上来,绳头系着一个破水桶。
“还能用。”王师傅试了试轱辘的承重,“但绳子不结实,最多能撑一个人。”
三个人,谁下去?
秦风和王师傅对视一眼。
“我下去。”秦风说。
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王师傅反对,“我下去,你年轻,在上面接应。”
“王师傅,这债是我的。”秦风摇头,“必须我去。”
刘老三看着两人争执,忽然笑了:“建军说得对……债主来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白酒,拧开喝了一口,递给秦风:“喝一口,壮壮胆。井下冷。”
秦风接过,灌了一大口。酒很烈,烧得喉咙火辣辣的。
他把绳子系在腰上,王师傅检查了好几遍绳结。
“小心点。”王师傅说,“有事就拉绳子,我们拉你上来。”
秦风点头,踩着井壁凸起的石头,慢慢往下爬。
井壁湿滑,长满了青苔。越往下,光线越暗,温度越低。手机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。
大概下了五六米,脚踩到了实地——不是井底,而是一个横向的洞口。
秦风解开绳子,钻进洞口。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只能弯腰前行。通道很长,走了大概十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是一个天然洞穴。
洞穴不大,中间有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个木盒。
木盒很旧,但保存完好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——秦风一眼认出,那是某种封印阵法。
他走过去,伸手去碰木盒。
指尖触碰到木盒的瞬间,盒子自动打开了。
里面没有钥匙。
只有一封信,信纸已经发黄。
秦风拿起信,展开。
字迹很熟悉——和刘建军在殡仪馆时,他脑海里听到的那个苍老声音的感觉,一模一样。
信上只有几句话:
\*\*“后来者:\*\*
\*\*若你能看到此信,说明你已踏上还债之路。\*\*
\*\*钥匙不在井中,在你心中。\*\*
\*\*每一笔债,都是一把钥匙。\*\*
\*\*债还清之日,门自会打开。\*\*
\*\*——刘建军,亦是‘青云子’,留。”\*\*
青云子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,劈进秦风脑海。
他想起来了!
前世,他座下有七十二弟子,青云子排第三十七,擅阵法,性情敦厚。后来宗门大劫,青云子为掩护同门撤离,以身为阵,魂飞魄散。
他欠青云子的,不是命债,是……师恩未报。
秦风跪倒在地,对着木盒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尊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洞穴里,忽然亮起微弱的金光。金光从木盒中升起,化作一道虚影——正是刘建军,但穿着道袍,仙风道骨。
虚影看着他,微微一笑:“师尊,你来了。”
“青云子……”秦风声音哽咽。
“债已了。”虚影说,“这一世,我活得苦,但死得明白。师尊不必愧疚。”
金光涌入秦风体内,比上次更温暖,更磅礴。他感觉体内某个枷锁“咔嚓”一声,碎裂了。
与此同时,脑海里多了些东西——
一门功法:《青云阵解》。
虽然只是基础篇,但对他现在来说,足够了。
虚影消散。
木盒化作飞灰。
洞穴开始震动。
秦风转身就跑,冲出洞口,抓住绳子大喊:“拉!”
王师傅和刘老三拼命拉绳子。秦风刚被拉出井口,身后的洞穴就坍塌了,尘土飞扬。
“没事吧?”王师傅上下打量他。
“没事。”秦风摇头,看向刘老三,“三叔,谢谢您。”
刘老三摆摆手:“债了了?”
“了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刘老三长长吐出一口气,“建军……能安息了。”
三人下山。夕阳西下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回到村里,刘老三请两人吃了顿简单的晚饭——红薯粥,咸菜。临走时,秦风把王师傅给的两千块钱,偷偷塞在刘老三枕头下。
夜班中巴车回县城。
车上,王师傅问: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秦风说,“但不是钥匙,是……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“债要一笔一笔还。”秦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每一笔债,都是一把钥匙。等债还清了,门才会开。”
“什么门?”
秦风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……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王师傅沉默了。
许久,他说:“小秦,回城后,搬来跟我住吧。我那修车铺楼上有个小阁楼,虽然旧,但比你现在那儿安全。”
秦风一愣:“王师傅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王师傅摆摆手,“就这么定了。你那出租屋太偏,小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。”
秦风鼻子发酸。
“谢谢王师傅。”
“谢啥。”王师傅闭上眼睛,“睡会儿吧,到了叫你。”
秦风也闭上眼。
脑海里,《青云阵解》的文字缓缓流转。
青云子……
这辈子,我一定会好好还你的债。
还有所有人的债。
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