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妹妹的眼泪 (第2/2页)
“这什么?”
“我存的。”小雨打开铁盒,里面是一叠叠整理好的零钱,五块、十块、二十块,还有几张一百的,总共一千出头,“我上个月接了两个家教的活儿,挣的。哥你先拿着用。”
秦风看着那盒钱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三年前母亲去世时,小雨才十七岁,抱着母亲的遗照哭到晕厥。他退学送外卖那天,小雨拽着他书包带子不松手,说“哥你别走,我害怕”。
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?
“怕什么,哥在呢。”
可这三年,他给过她什么?一个十平米的出租屋,每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,还有数不清的担惊受怕——怕他骑车出事,怕他被人欺负,怕他累垮了。
“收回去。”秦风把铁盒推回去,“你的钱自己留着,买点画材,跟同学出去玩玩。哥还没到要用你钱的地步。”
“哥!”
“听话。”
小雨看着他,眼圈又红了。但她这次没哭,只是默默把铁盒收起来,低声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气氛有些沉闷。
秦风起身去洗澡。热水冲在身上时,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——自从下午在公墓吸收了那缕金光,这股暖流就一直存在,缓慢地滋养着他的身体。疲惫感消散得很快,膝盖的旧伤也不怎么疼了。
如果每还一笔债,都能有这样的“好处”……
不,不能这么想。那些债主是活生生的人,他们的痛苦是真实的。自己前世——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——亏欠了他们,现在补偿是天经地义,不能把他们的苦难当成自己变强的工具。
可是……如果不变强,怎么在这个城市活下去?怎么保护小雨?怎么还清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?
矛盾撕扯着他。
洗完澡出来,小雨已经铺好了地铺——家里只有一张床,平时秦风睡床,小雨睡地铺。每次他晚归,小雨都会先把自己的被褥铺好,说“这样哥回来就能直接睡”。
“今晚我睡地上。”秦风说。
“不行,你明天还要早起。”小雨已经钻进被窝,只露出个脑袋,“我明天上午没课,可以多睡会儿。”
秦风拗不过她,只好上床。关灯,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。
“哥。”黑暗中,小雨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去公墓……真的只是送东西吗?”小雨的声音很轻,“你回来的时候,眼神跟平时不一样。”
秦风沉默。
“我说不上来……就是觉得,你好像……更累了,但又好像……更清醒了。”小雨翻了个身,面向他,“哥,要是太累了,就跟我说。我是你妹妹,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秦风说,“睡吧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秦风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渍反光。那些问题又涌上来:他到底欠了多少债?要怎么还?那个血袍人是谁?他现在在哪?
还有,小雨……如果他真的踏上这条“还债”的路,会不会把她也卷进来?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快要睡着时,身体突然一僵。
那股暖流……在动。
不是平时那种缓慢流转,而是像被什么吸引,在胸腔位置聚集、旋转,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。与此同时,一种模糊的“指向感”出现了——
像指南针,但指向的不是南北,而是……某个方向,某个人。
在东南方,大约两三公里外。
又一个“债主”。
这么快?
秦风坐起身,心脏狂跳。他该去吗?现在?半夜?
去了会发生什么?像刘建军那样,看到对方的执念,然后想办法了结?这次会是什么债?他前世又对这个人做了什么?
更重要的是……如果他真的开始主动追寻这些因果,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。他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,而是一个……
手机在床头震动,不是来电,是一种奇怪的共鸣振动。
秦风拿起来,屏幕是黑的。
但振动真实存在,而且越来越强,和体内暖流的振动频率一致。
东南方。那个“点”在呼唤他。
他看向小雨。小姑娘蜷缩在地铺上,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。
如果不去,会怎样?那些债会自己消失吗?如果不去,会不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?比如……波及到小雨?
秦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眼中有了决断。
他轻手轻脚下床,穿上外套,拿起钥匙。
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雨翻了个身,呢喃了一句梦话:“哥……别走……”
秦风握紧门把手,指节发白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无声地说。
然后推门而出,融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