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王胖子的话 (第2/2页)
“您和他熟吗?”秦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“一个工棚里睡了半年,你说熟不熟?”王师傅把烟头扔地上,用脚碾灭,“老刘这人,老实,话少,干活实在。家里有个儿子,那年正读高三,听说成绩不错。出事后,他老婆——哦,也不是原配,是后来找的——拿着赔偿款带孩子回老家了,再没联系。”
秦风感觉内兜里那个小木马突然发烫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
“他儿子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他儿子是不是……有个木头刻的小马?”
王师傅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身,死死盯着秦风,小眼睛里全是惊疑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昨晚送外卖,在殡仪馆捡到的。”秦风把编好的说辞背出来,“一个小木马,巴掌大,刻得挺糙,马背上有很多刻痕。我想可能是哪个逝者的东西,想还回去。”
王师傅的嘴唇开始哆嗦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油污的手抓住秦风胳膊,力道大得吓人:“木马在哪儿?给我看看!”
秦风从内兜掏出小木马。
王师傅接过去,手抖得厉害。他翻来覆去地看,指尖摩挲着马背上的刻痕,眼睛一点点红了。
“是它……真是它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这是老刘刻给他儿子的。他儿子属马,三岁生日时候,老刘用工地捡的废木料刻了这个,孩子喜欢得不行,睡觉都抱着。后来孩子大了,不玩了,老刘就一直带在身上,说是护身符。”
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秦风:“出事那天……老刘身上就带着它。我们找到他的时候,他手里还死死攥着,掰都掰不开。后来遗体整理时候,木马不见了,我们还以为是掉在工地哪个旮旯了……怎么会在殡仪馆?你是在哪儿捡到的?”
“3号厅,第一排椅子下面。”
王师傅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3号厅……那是老刘遗体告别的地方。”他喃喃道,“怎么会……难道老刘他……一直没走?”
这句话让秦风浑身发冷。
“您能带我去见见他家人吗?我想把木马还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家人?”王师傅苦笑,“哪还有家人。老婆带着钱跑了,儿子……我也不知道在哪儿。你要真想还,就去他坟前烧了吧,让他在地下安生。”
他从屋里找了张油腻的纸,写了个地址:“凤凰山公墓,西区七排十九号。去年清明我去过一次,草都半人高了。”
秦风接过纸条,纸上的字迹潦草,像用尽力气写的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该我谢你。”王师傅拍拍他肩膀,手掌粗糙得像砂纸,“老刘是我朋友,你能想着把他东西送回去,是好事。对了,你叫什么?”
“秦风。”
“秦风……”王师傅点点头,转身回店里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回头,眼神复杂:“小秦,有些事,别钻牛角尖。人死了就是死了,活人还得过日子。”
这话像是对秦风说,又像是对他自己说。
秦风站在原地,看着王师傅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修车铺的黑暗里。
他握紧手里的小木马,木头冰凉,但那些刻痕硌着掌心,像在说话。
手机在这时候响了,平台派单提示音:“您有新的早餐订单,请及时处理。”
生活还得继续。
他骑上车,汇入车流。
但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王师傅那句话:
“难道老刘他……一直没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