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:出征前夕,挽月赠符护平安 (第2/2页)
大军开始前行。
行至城门口,他忽然勒马。
前方人群里,那个撑着桃花油纸伞的身影又出现了。她站在街角茶肆屋檐下,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,正低头吹气。
他策马过去。
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给你带了碗姜汤。”她递上来,“刚熬的,趁热喝。”
他接过碗,一口气喝完,把空碗还给她。
“够辣。”他抹了把嘴。
“就是要辣,才能驱寒。”她说,“你这一路上风餐露宿,别以为穿层铁皮就冻不着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今早是不是哭了?”
她一愣:“胡说什么!我眼睛红是因为昨晚睡迟了,熬夜绣东西。”
“绣什么?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条深蓝色布巾,递过去:“给你擦脸用的。上面绣了朵小狐狸,你不许嫌弃。”
他接过,仔细叠好,放进怀里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退后一步,扬起笑脸,“现在你可以走了。记住啊,活着回来,不然我饶不了你。”
他点头,调转马头。
大军缓缓启动,蹄声震地,尘土飞扬。
她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,才慢慢收起伞。
茶肆老板探头问:“姑娘,那真是玉面战神?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们俩……关系不错?”
她笑了笑,没回答,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只空碗,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。
碗底还留着一点姜汤的残渍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***
回到醉云轩,已是巳时三刻。
雪娘听见动静,从后院匆匆赶来:“哎哟我的姑奶奶,你可算回来了!外头雨没停,地上滑得很,摔着怎么办?”
“没事,我走得慢。”白挽月把伞靠在廊柱边,摘下发间湿了一角的灵花,随手插进窗台的小瓷瓶里。
“你是没事,可我这心一直悬着。”雪娘拉着她坐下,拧了条热毛巾递过去,“你说你,非要去送行,也不带个丫鬟跟着。”
“我不喜欢人多。”她擦了把脸,“再说,有些话,人多了反而说不出口。”
雪娘叹了口气:“你啊,表面娇滴滴的,心里比谁都倔。昨夜签到又得了啥好东西?”
白挽月从袖中取出另一枚金鳞片,放在桌上:“一样的,又来一片。”
雪娘拿起细看,眉头微动:“这可不是普通鳞片……像是上古金龙蜕下的护心鳞,能挡三次致命伤。你把它嵌进符里了?”
“嗯。给他贴身带着,至少能护住要害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说,他会用上吗?”
“但愿不用。”雪娘把鳞片收好,“可用上了,那就说明他遇险了。你这丫头,嘴上说得轻松,做的全是保命的事。”
白挽月没吭声,只是低头整理袖口,把那根歪掉的丝带重新系好。
这时,外头传来敲门声。
青锋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手里拎着个木盒。
“姑娘。”他走进来,把盒子放在桌上,“王爷临走前交代,若你今日去过校场,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白挽月打开一看,是那条她送的蓝布巾,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,边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。
她手指一顿。
“他在哪儿受的伤?”她问。
青锋摇头:“不是他的血。是昨晚有个逃兵想混进营地,被守卫发现,搏斗时溅上的。”
她松了口气,轻轻抚平布巾褶皱。
“他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有。”青锋顿了顿,“他说——‘让她别担心,梨花开了,我会回去看。’”
白挽月眼眶忽然有点发热。
她迅速低下头,假装整理木盒角落的一缕线头。
“就这?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青锋看着她,“‘如果我没能回来,你就替我把这条巾子烧了。别等。’”
她猛地抬头。
青锋却已转身:“我去换身衣服。”
屋里只剩她一人。
她抱着木盒坐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窗外雨停了,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桌面上,映出一道细细的光痕。
她把布巾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
“你敢死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天天画符咒你,让你下一世变乌龟,驮着王八壳爬十年。”
说完,自己先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角滑下一滴泪,砸在盒角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***
傍晚,醉云轩恢复热闹。
楼上传来琵琶声,新来的歌姬在练《春江花月夜》。楼下客人三三两两坐着喝酒,有人说起早上的出征场面,语气激动。
白挽月换了身素色襦裙,戴了帷帽,坐在二楼雅间窗边。
她面前摊着一张新符纸。
“签到。”她闭眼默念。
掌心一热。
睁开手,第三枚金鳞片静静躺在掌心。
她没犹豫,提笔蘸朱砂,开始画第二道符。
这一道,她画得格外认真,每一笔都稳如呼吸。
画完,她轻轻吹干墨迹,把符纸折成一只小狐狸,放进袖袋。
明天她还要去城外十里亭,说是给过往商旅施药茶,其实是等一个消息——关于他是否安全抵达前线的消息。
她不信天命,但她信坚持。
就像她每天签到,从不懈怠;就像她为他画的每一道符,哪怕他永远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心意。
雨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她摸了摸眉心的朱砂痣,低声说:“你给我平安回来,我就答应你一件事——不再偷偷把你喝剩的茶倒掉。”
说完,自己都觉得这承诺幼稚得可笑。
可她还是笑了。
笑得像个终于肯承认自己喜欢某个人的小姑娘。
夜色渐浓,醉云轩灯火通明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古道上,一队铁骑正穿越山岭。领头那人偶尔抬手按了按胸口,仿佛感觉到什么,回头望了一眼南方。
风很大,吹不动他的披风,却吹乱了心头一丝柔软。
他知道,有个人正在等他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