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挺过今晚 (第2/2页)
“宋室长……”李秉昊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,但迅速恢复平静,“她的信号在第一次袭击后不久就消失了。我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非官方资源,没有找到她。恐怕……凶多吉少。她是忠诚的,但对手准备得太充分了。”
我握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。宋敏熙……那个眼神冰冷、身手高超、曾短暂与我并肩的女人,果然也……
“李会长,我需要支援!我们现在就像被困在猎人陷阱里的兔子!对方有狙击手,有地面部队,有电子战能力,甚至可能在我们身上或周围有追踪器!我们撑不到明天上午十点!”我压抑着声音里的焦躁和愤怒低吼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秉昊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和沉重,仿佛每个字都经过千钧之力的挤压,“所以,我要你做的,不是反击,不是找出他们。我只要你,唐凡先生,用尽你一切的手段、经验、甚至运气……只要让允珍活着,躲藏,挺过今晚。”
“挺过今晚?”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然后呢?明天十点他们就会收手?银行仪式会照常进行?您确定?”
“我无法百分百确定。”李秉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身处风暴眼却不得不保持镇定的窒息感,“但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报和对手的行动模式分析,他们的全部资源、注意力和‘行动窗口’,都集中在今晚。他们要确保在仪式开始前,彻底解决‘变数’。一旦时间越过那个节点,无论允珍是否出现,那份股权的法律效力都会开始自动运转,后续的博弈将转入完全不同的、更公开、也更受限制的层面。届时,在纽约这座国际都市的核心金融区,再次发动如此规模的袭击,成本和风险将呈几何级数上升,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所以,对他们而言,今晚是唯一,也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他加重了语气,近乎一字一顿:“挺过今晚,唐凡先生。只要活到明天太阳升起,活到十点钟声敲响,你们就安全了。至少,来自最直接、最致命物理袭击的威胁,会大大降低。我已经动用我在纽约乃至华盛顿最后、最隐秘的人脉,施加压力,干扰对方的后续部署。但远水难救近火,今晚,只能靠你们自己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叹息:“拜托了,唐凡先生。保护好我的女儿。只要她能活到明天十点,无论你在哪里,我都会履行‘白骑士’协议的所有承诺,并给予你远超想象的回报。但前提是……今晚。”
通话到此结束。没有告别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李秉昊挂断了电话。
我握着发出忙音的手机,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仿佛血液都凝固了。
真相,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揭开了冰山一角。这不是意外,不是随机暴力,而是一场围绕着万亿财富继承权的、精心策划的灭绝行动。时限:今晚。目标:让李允珍无法出现在明天上午十点的仪式上。
而我们,一个伤痕累累的前外勤保镖,一个被追杀的财阀千金,要在这座城市的黑暗角落里,躲过一支训练有素、手段狠辣、并且似乎能随时找到我们的专业猎杀队伍,整整一夜。
李允珍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,似乎从我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。她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父亲……说什么?”
我缓缓转过头,看着她沾满污迹却异常清晰的眼睛,将李秉昊的话,用最简短、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她。
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,身体晃了晃,但没有倒下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赤脚,沉默了良久。然后,她抬起头,眼中那片坚硬的壳似乎又厚了一层,恐惧依然存在,但被一种近乎认命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所覆盖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只要活到明天十点?”她问,声音依旧沙哑,却不再颤抖。
“是。”我点头,感觉喉咙干涩,“但对方不会让我们轻易做到。他们知道时间窗口在缩短,只会更加疯狂。”
我将手机塞回背包,强迫自己从巨大的信息冲击和绝望感中挣脱出来。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。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关头。
“我们需要移动,不停地移动。去最混乱、最不可预测、最难被系统性追踪的地方。避开所有可能的电子监控和常规交通要道。”我的大脑飞速运转,纽约地图在脑海中铺开,那些被遗忘的角落、三不管地带、夜间活跃的灰色 区域……一个比黑人区更极端、但也可能更“安全”的地方浮现出来。域……一个比黑人区更极端、但也可能更“安全”的地方浮现出来。
“我们不能待在一个地方等天亮。”我看着李允珍,“我们得去一个……连‘他们’都未必能完全掌控,或者说,需要付出更大代价才能搜寻的地方。”
李允珍没有问是哪里,只是点了点头,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嘴里,咽了下去。她弯下腰,从旁边建筑垃圾里捡起两块相对干净的破布,笨拙但认真地缠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脚上,做了双简陋的“鞋”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她直起身,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。
我检查了一下武器弹药——所剩无几。看了看周围的环境——荒凉破败。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——疼痛、疲惫,但还能坚持。
挺过今晚。这四个字,成了我们唯一的目标,也是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时间,从未如此缓慢,又如此紧迫。
黑夜,如同张开巨口的猛兽,将我们彻底吞没。而狩猎的倒计时,正在无声地、残酷地流逝。我们不再是逃亡者,而是与时间本身赛跑的死囚,唯一的生路,就是熬过这漫漫长夜,见到明天的晨光,以及那决定命运的十点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