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0章 血溅故国词,余烬复燃时! (第2/2页)
山河虽异域,日月共穹庐。
何处堪凭寄,西风一纸书。”
众人听罢,皆颔首称许,此诗确比前两首高明许多,没文化的人都能听出来。
姜愚欣慰点头,眼中满意几欲溢出,轻捋长须笑道,“此诗如秋水澹澹,已映千里云天;若再汲生活源泉,可涌万里波澜。”
项思籍也暗暗点了点头,这首诗确实写的不错,若是让自己来作,怕是连前两首打油诗都比不过。
姜炎一时风头无量,正谦逊回礼,忽将目光转向项思籍,语带讥诮,
“项公子想必早已成竹在胸,方才不过静观小弟拙作罢了。”
姜家村众人顿时默然,任谁都能看得出村长这爷孙俩在难为人。
姜愚故作大度:“项少侠若不愿,今夜之事便到此为止。老夫遣人领少侠歇息便是。”
“呵呵,在下胸中已有拙句。”
项思籍一听,连忙摇头,别啊,我翻箱倒柜,好不容易才寻出一首,岂能半途而废。
姜愚伸手示意洗耳恭听,
姜炎本欲出言再讥讽两句,被自己爷爷一个眼神看过来,顿时老老实实按捺等候。
项思籍将一切尽收眼底,摇头轻笑,拱手朗声道:
“在下作的是一首词,不过缅怀的却是楚地!献丑了!
破阵子·四百年来家国
四百年来家国,三千里地山河。
凤阁龙楼连霄汉,玉树琼枝作烟萝,几曾识干戈?
一旦归为臣虏,沈腰盘鬓消磨。
最是仓皇辞庙日,教坊犹奏别离歌,垂泪对宫娥。”
没错,项思籍经过冥思苦相后终于从脑海里翻出了这阕李煜的破阵子,
稍改年数,恰合此境。
“呜、呜、呜...”
正暗自得意的项思籍突然被身后传来的低声啜泣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,原来是姜泥掩面而泣。
接着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,姜家村上年纪的老人们先是一静,
几个老人张大了嘴,手里的旱烟杆子啪嗒掉在了地上。
村长姜愚本来眯着眼,听到“一旦归为臣虏”和“垂泪对宫娥”时,像是泄了气一样,原本挺直的腰杆陡然垂了下来,
抬手想抹把脸,可手抖得厉害,最后只是长叹出一声,一行清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,滴进脚下这片逃了快近百年的土地里。
“是了…是了…”姜愚喃喃着,“就是这个滋味...亡国...逃亡的滋味......”
人群里抽泣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,老妪们颤抖着背过身去小声掩面哭泣,妇女们哄着襁褓里哭闹的婴儿。
孩童们都愣住了,被眼前的气氛吓到,紧紧抱着自己父母的大腿,
年纪较小的男人们攥紧拳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,好像从泥地里能看到那未曾见过,只存在于长辈口中的故国。
姜炎感受到四周诡异的氛围,脸色先是涨红,继而铁青。
他听出了词里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与不甘,更听出了这首词若是传开,将会点燃这些遗民心里的复仇之火,
胸口剧烈起伏着,抬手指着项思籍的方向,神色复杂欲言,
却一口气逆冲,‘噗嗤’一声吐出一片血雾,双眼朝上一翻,直挺挺向后倒去,引来人群中的一片惊呼。
钢蛋终于摆脱了寡妇们的拉扯,站起来后先是看看流泪的村长姜愚,又看看倒地不起的姜炎,
最后望向目光平静的项思籍和他身后掩面小声啜泣的姜泥,隐约觉得这岛上的安稳日子,恐怕从此刻开始就要不平静了。
片刻,回过神来的男人们手忙脚乱地抬走姜炎,神色复杂地小心瞥了项思籍与姜泥一眼,仿佛躲避瘟疫般低头匆匆赶着家眷们回家去了。
顿时现场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一众老头老妪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