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尸山血海 (第2/2页)
“老爷带着几位护院教头拼命抵挡,让我们这些下人带着妇孺孩子往后山逃……我本来也要跟着逃,但放心不下酒窖里那几坛老太爷珍藏的百年陈酿,那是要留给少爷您成年时用的……我就折回来,想先把酒搬进地窖藏好……刚进地窖,就听见外面……外面……”
他顿了顿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我听见夫人的声音,她在喊,让您快跑……还有老爷的怒吼……我不敢出去,躲在地窖门后,从门缝往外看……正好看见……”他猛地闭上眼,脸上的肌肉抽搐着,“看见一个黑影,用一把黑漆漆的刀,捅穿了老爷的胸口……老爷他……他倒下的时候,还朝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……”
姬无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幻象里锦袍男人回头时的眼神,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那里面不止有恐慌和决绝,还有……不舍。对一个三岁幼子的,深沉到极致的不舍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,声音冰冷。
“后来……那些黑影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他们把府里翻了个底朝天,值钱的不值钱的都砸了,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物件……找了很久,没找到。为首的那个黑影……他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血红的月亮,说了句‘东西不在这里,撤’。然后他们就走了,走的时候……放了一把火。”
周福睁开眼睛,浑浊的泪水又滚下来。
“整个姬府,烧了三天三夜。我躲在地窖里,不敢出去。火灭了之后,我偷偷爬出去看过一次……什么都没了,只剩下焦黑的木头和瓦砾,还有……还有没烧干净的骨头。我找遍了,没找到少爷您,也没找到夫人的尸身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们都……”
他哽咽得说不下去。
地窖里陷入沉默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,和外面肉、壁蠕动的咕噜声。
许久,姬无双开口:“那天晚上,除了穿黑衣的,还有别人吗?有没有……穿黑袍,看不清脸,身上很冷,像死人一样的人?”
周福愣了一下,皱眉回忆,缓缓摇头:“没……没注意。那天晚上太乱了,黑影又多,都穿着深色衣服……少爷,您的意思是?”
姬无双没有回答。青石镇的黑袍人,和十二年前灭姬府满门的黑衣人,手段有相似之处,却又不太一样。灭门是为了找东西,血祭是为了开“门”。两者有关联吗?还是巧合?
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。衣服下的玉佩轮廓隐约可见,此刻已经恢复了冰凉。
周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似乎想到了什么,猛地瞪大眼睛:“少爷!您……您脖子上挂的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一块白色的玉佩?上面……上面刻着一个‘姬’字?”
姬无双缓缓点头。
周福倒抽一口凉气,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,混杂着恍然、恐惧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他们要找的是这个!”他嘶声道,“老爷生前,有一次醉酒后跟我提过一句,说姬家祖上传下一件东西,关乎重大,千万不能落到外人手里……莫非就是这块玉佩?”
关乎重大?姬无双摩挲着胸前的硬物。一块残破的、除了偶尔发热并无特殊之处的玉佩?
“少爷,”周福忽然抓住他的胳膊,枯瘦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,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,“您得活下去!一定要活下去!老爷夫人拼了命保住您,这玉佩……这玉佩一定很重要!您得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!”
活下去。
又是这句话。
从娘亲嘴里,从养父沉默的保护里,如今又从这濒死的老仆口中听到。
姬无双看着周福眼中那簇燃烧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火苗,又看了看地窖外那蠕动吞噬一切的暗红肉、壁,和更高处,那隐约传来的、非人的低语。
他轻轻挣开周福的手,扶着土壁,慢慢站了起来。
腿还在发软,手腕脚踝的伤口火辣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