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银座“水晶宫” (第2/2页)
是汇率。
他们在利用那个正在杀死大仓家的“强日元”,把全世界的奢侈品搬到东京,然后收割那些口袋里突然多出了一倍购买力的日本人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……
仪式结束后,大楼顶层。
这里是修一特意保留的“西园寺家藏画廊”。
虽然名义上是公益画廊,用来换取容积率奖励,但那似乎也就停留在名义上了。实际上,这里更像是一个私密的空中会客厅。
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,可以俯瞰整个银座七丁目的街景。
楼下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渺小,那些灰色的建筑屋顶连成一片,唯独这栋楼,像是一座孤傲的灯塔。
皋月坐在窗边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。
她今天并没有下楼去凑热闹。
这种光鲜亮丽的舞台,留给父亲去表演就够了。她更喜欢待在幕后,数着落袋的金币。
“租金收益比预期还要高。”
修一推门进来,松了松领带,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他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。
“那个法国人刚才又找我了,说是想把二楼的一半也租下来,扩建VIP室。愿意在现在的租金基础上再加10%。”
修一晃动着酒杯,看着琥珀色的液体。
“皋月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这栋楼的现金流,一个月就有两亿日元。”
皋月头也没抬,手指在报表上划过。
“扣除掉银行贷款的利息,以及维护费用,净利润在一亿五千万左右。”
她放下报表,看着父亲。
“父亲大人,这就是‘资本’的力量。”
“一年前,这里还是个堆满破瓷器的烂仓库,那个田村社长甚至为了区区两百万利息差点跳楼。”
“而现在,它已经变成了一台印钞机。”
修一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中央通。
那些穿着大衣的贵妇人,正排着队走进大楼,手里拎着还没捂热的年终奖,准备换成一个个印着双C标志的手袋。
“真是讽刺啊。”
修一感叹道。
“大仓还在千叶的烂泥地里哭呢,而我们却在这里喝着威士忌数钱。”
“明明都是做地产,为什么差别这么大?”
“因为方向不同。”
皋月站起身,走到父亲身边。
她的个子只到修一的胸口,但她的视线却仿佛比修一还要高远。
“大仓赌的是‘日本制造’,他以为工厂会永远开工,工人会永远买得起房子。但他输给了汇率。”
“我们赌的是‘日本欲望’。”
皋月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“只要日元还在升值,只要日本人觉得自己变有钱了,这栋楼就会一直满员。”
“这只是第一座水晶宫。”
她转过身,指了指远处的赤坂方向。
“那边的那座‘粉红大厦’,下个月也要完工了。那是给那些职业女性准备的狩猎场...哦不,是我们狩猎她们工资的狩猎场。”
“还有麻布十番的会所,也差不多准备好了。”
修一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体内的血液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发热。
三个月前,他还觉得这些计划疯狂得不可理喻。
但现在,当真金白银的流水账单摆在面前时,他只觉得疯狂得还不够。
“皋月。”
修一转过头,看着女儿。
“有了这笔现金流,银行那边对我们的评级已经调到了最高。三井银行的行长昨天暗示我,如果西园寺家还需要资金,随时可以开口。一百亿以内,不需要抵押。”
“一百亿……”
皋月咀嚼着这个数字。
如果是普通人,听到这个数字大概会吓得腿软,或者是高兴得发疯。
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,甚至有些冷淡。
“先别急着借。”
皋月走回沙发边,拿起书包。
“为什么?现在的利息这么低……”修一不解。
“因为还会更低。”
皋月回过头。
“父亲大人,您忘了那个传闻了吗?”
“传闻?”
“为了应对‘升值萧条’,为了救那些像大仓一样快要死掉的企业,央行马上就要动手了。”
皋月竖起一根手指,指了指天花板。
“这一轮降息,将会是史无前例的。”
“那是把水闸彻底打开的信号。”
“等到那个时候,钱会变得比纸还便宜。银行会跪在地上求我们把钱拿走。”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这栋楼的现金流攒起来。”
她拍了拍那份报表。
“这是我们的子弹。”
“等到那个信号响起的时候,我们要用这些子弹,去把东京最后几块好肉,全部打下来。”
修一看着女儿。
在那个瞬间,他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初中生,而是一个站在起跑线上、早已预知了发令枪响声的短跑冠军。
她在蓄力。
她在等待那个让全日本陷入癫狂的时刻。
“咚——”
楼下传来了钟声。那是服部钟表店的大钟整点报时的声音。
正午十二点。
阳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,洒在银座的街道上。
那栋蓝色的水晶宫在阳光下爆发出耀眼的光芒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它是如此美丽,如此昂贵,又是如此的冰冷。
就像这个即将到来的时代一样。
修一举起酒杯,对着窗外的太阳,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敬欲望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皋月背起书包,拉开厚重的橡木门。
“敬泡沫。”
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。
门关上了。
只留下修一一个人,站在那俯瞰众生的高度,看着脚下那个即将在金钱中沉沦的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