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这便是寻根 (第2/2页)
他耐着性子看下去,发现这文笔倒是极为的....特别!
文中用词极为考究,动词密集,形容词却少得克制。
要知道,近二三十年来的中国文学,深受苏联乃至西方文学影响,文字里总带着股翻译腔,叙述也难免冗余拖沓。
王濛自己写文章时,都得刻意收敛这毛病。
可《棋王》偏偏完美避开了这些缺憾,读来干净利落,字句间满是画面感,仿佛能让人亲眼看见场景。
像是这句:“造势妙在契机。谁也不走子儿,这棋没法儿下。可只要对方一动,势就可入,就可导。高手你入他很难,这就要损。损他一个子儿,损自己一个子儿,先导开,或找眼钉下,止住他的入势,铺排下自己的入势。”
造,走,下,动,入,导,损,钉,止,铺排,这些动词层层嵌套,把棋局的张力写得活灵活现。
王濛忍不住暗自感叹,又接着往下读。
等读到第二章,王濛察觉出了不对劲。
这篇文章里,完全没有知青的自怨自艾,也没有丝毫的抱怨,反倒是有种对有吃有喝的知足。
像是主人公王一生所说:
“我他妈要谁送?去的是有饭吃的地方,闹得这么哭哭啼啼的。”
“人要知足,顿顿饱就是福。”
“忧这玩意儿,是他妈文人的佐料儿。我们这种人,没什么忧,顶多有些不痛快。”
这和他以往看到的伤痕完全不一样。
以往的伤痕文学通常以阴郁灰暗的色彩为主,是对苦难的宣泄和对时代的控诉,情感基调沉重。
而《棋王》的故事基调却是明朗而轻快的,没有一味地渲染痛苦和悲伤,而是展现出一种乐观、豁达的精神风貌。
王濛对这篇文章产生了极大兴趣。
翻到王一生下棋的段落,王濛的目光停在“何以解忧?唯有象棋”上。
他忽然意识到,象棋于王一生,不是消遣。
当知青们在迷茫中抱怨前途,在劳累中消磨意志时,王一生的棋盘就是他的精神庙堂。
在那个一切都失序的年代,棋盘上的规则、棋子的走位,是他能掌控的、唯一确定的世界。
这种对精神世界的坚守,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。
苦难可以剥夺物质,可以打乱生活,却拿不走人心里的坚守。
这才是《棋王》最绝的地方。
它没喊着“要反抗”,却用一个人的“痴”,证明了精神信仰能如何对抗时代的混沌。
这是一种中国人处世的哲学。
不疾不徐,顺势而为,在困境里找转机,在退让中谋出路。
王一生没读过多少圣贤书,可他的棋风、他的生活态度,却透着道家的通透。
阮籍的颓,米芾的癫,倪瓒的愚,黄公望的痴,李白的狂,庄子的无听之以心,而听之以气.....
王濛在这一刻,突然明白了“寻根”的意义,
原来传统文化从不是故纸堆里的文字,是能让人在虚无日子里站稳脚跟的精神根脉。
不是去找遥远的历史,是找能支撑人活下去的文化底气。
王濛悟了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