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厚积薄发 (第1/2页)
黎监院的那袭紫袍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,听雨轩内那股因“敕令”而起的燥热却并未随之散去。
胡教习重新坐回了蒲团之上,拿起那卷未讲完的《大周律》,声音依旧平稳金石,继续剖析着为官之道。
只是,这后半堂课,真正能听进去的人,已是寥寥。
轩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,无数道视线像是被磁石牵引的铁屑,若有若无、并不掩饰却又极尽含蓄地落在后排那个角落。
那个角落里坐着的,是苏秦。
他依旧是一袭青衫,脊背挺得笔直。
手中握着狼毫,在纸上不疾不徐地做着笔记,仿佛刚才那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外舍的嘉奖,与他毫无干系。
然而,在周围人的眼中,那个曾经面目模糊、仅靠着“三年水磨工夫”才勉强挤进内舍的“老资历”苏师兄,正在一点点破碎、重组。
赵猛坐在斜前方,身子半侧着,眼角的余光一遍遍扫过苏秦。
他忽然觉得,苏秦那袖口上沾染的一点泥渍,不再是寒酸与落魄的象征,反而透着一股子“知行合一”的高深莫测。
那是真的下过田、吃过苦、并在泥泞中悟出大道的痕迹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大智若愚’么……”
赵猛心中喃喃,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有些弯曲的脊背,试图模仿苏秦那份从容的坐姿,却只觉得浑身僵硬。
不仅仅是他。
周围的学子们,无论是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子,还是那些谨小慎微的寒门生,此刻看向苏秦的目光中,都多了一层名为“审视”的厚重。
仿佛头一次认识了这位,在记忆中本渐渐模糊的‘师兄’。
苏秦这个名字,头一次在他们记忆中,如此清晰的留下了印记。
“笃。”
一声清脆的木石撞击声响起。
胡教习合上了手中的书卷,目光扫过轩外那毒辣的日头。
“今日的课,便讲到这里。”
众学子如梦初醒,纷纷起身收拾笔墨,动作间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迟疑,似乎都在等着看些什么。
胡教习并未像往常那般化作墨痕遁入画中,也没有起身离去。
他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目光越过前排那些还未散去的精英弟子,径直看向了讲台左侧。
那个位置,依旧空着。
深色的蒲团上落了几粒微尘,显得有些冷清。
那是属于林清寒的位置。
胡教习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,随即,他的目光一转,落在了后排正在整理行囊的苏秦身上。
“苏秦。”
胡教习的声音并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轩内的嘈杂。
苏秦动作一顿,抬起头来,恭敬行礼:
“学生在。”
胡教习放下茶盏,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、如同门神般严肃的脸上,此刻竟舒展了几分,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:
“你若无其他急事,便随我来。
老夫前日得了一罐雨前龙井,正好与你讲讲那《春风化雨》中,关于‘润’字诀的几处关窍。”
此言一出,正准备离去的众学子脚步齐齐一顿。
轩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氛围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大家看看那个空荡荡的深色蒲团,再看看正垂手而立的苏秦,心中只生出一个念头——理所应当。
在这听雨轩内,能被胡教习单独留下“开小灶”,那是实力的象征,是天才的特权。
以前是徐子训,后来是林清寒。
而现在,这个名字变成了苏秦。
在这强者为尊的道院里,只要你拿出了足够的筹码,哪怕是打破规矩,旁人也只会觉得这是规矩为你让了路。
“学生,遵命。”
苏秦并未推辞,也不见丝毫受宠若惊的慌乱。
他整理好衣冠,在众人那复杂难明的注视下,缓步走上讲台。
胡教习微微颔首,大袖一挥。
身后那幅悬挂着的《山河社稷图》骤然荡漾开来,水墨流转,化作一道幽深的门户。
一老一少,一前一后,从容踏入画卷之中,身影渐渐淡去,只留下一室尚未散去的茶香。
……
随着那两道身影没入画卷,水墨屏风上的涟漪渐渐平息,听雨轩内原本紧绷的气氛也终于松动下来。
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起身,脚步声、低语声在回廊间交织,却都默契地压低了嗓音,话题始终绕不开那个青衫背影。
“这便是厚积薄发啊……”
走到回廊转角,陈适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那幅已经恢复平静的古画,脸上满是懊恼与感慨,对着身旁的赵迅苦笑道:
“赵师弟,我是真有眼不识泰山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:
“那日我见苏师兄在空地上起石屋,还以为他和你我一样,是刚入内舍、根基不稳的新晋弟子,甚至还想着上前搭把手,传他些经验。
如今想来,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陈适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敬佩:
“能随手施展出那等完美的建筑法术,如今又一口气拿出三门进阶神通……苏师兄定是在这内舍潜修多年的资深前辈。
那日他建屋,想必只是嫌旧居不适,推倒重建罢了。
我却拿他当新人看,这份看人的眼力,还是太浅了啊。
这等深厚的底蕴,咱们若是没个半年一年的水磨工夫,怕是连背影都追不上。”
赵迅听着这话,看着陈适那一脸笃定“苏秦是老前辈”的模样,神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。
他在外舍见过苏秦,可是清楚得很,苏秦在外舍住了整整三年,前几天才搬上来的,哪里是什么推倒重建的老前辈?
“那个……陈师兄……”
赵迅忍不住了,刚想开口纠正这个巨大的误会:
“其实苏师兄他……”
然而,话还没出口,一道温和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,打断了他的话头。
“陈师弟,你这话,只说对了一半。”
两人回头,只见徐子训正缓步走来,手里摇着折扇,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温润笑意。
“徐师兄!”
陈适和赵迅连忙行礼。
陈适有些不解,恭敬问道:
“敢问师兄,何处不对?难道苏师兄并非是在重修旧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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