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暗巷对影 (第2/2页)
夜风穿过院子,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又很快沉寂下去。
“你父亲,”那人忽然换了话题,“当年是去探索一处古修士洞府时出的事。同行一共七人,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,还都重伤。你父亲是伤得最重的那个,撑了半个月,没了。”
林昊的手指蜷了起来。
这些事,他隐约听说过一些碎片,但从没人说得如此清楚。
“那洞府……在哪儿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“西边。”那人说,“浑河再往西,进了老林子,具体位置……活着的人都不肯说。据说是触动了什么禁制,洞府塌了大半,里头的东西,也都没拿出来。”
西边。又是西边。
林昊忽然觉得,自己仿佛站在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中央。父亲,黑石,金属片,铜钱,古遗迹,柳芸,还有眼前这个神秘人……所有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,都被“西边”那两个字,隐隐串在了一起。
“前辈告诉我这些,是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那人说,“就是觉得,你该知道。毕竟……你是林战的儿子。”
他说完,忽然抬手,指了指林昊手中的布包:“那三块石头,贴身收好。平时别拿出来,也别让人看见。若是……若是将来有一天,你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,或者遇到了什么想不明白的事,就拿着其中一块,去城西‘永福棺材铺’,找掌柜的老余。就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就说,‘灰鼠托我捎块压棺石’。”
灰鼠。老余。压棺石。
林昊默念了一遍这几个词,记在心里。
“记住了?”那人问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好。”那人点头,转身就往院门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,没回头,声音飘过来,“最近夜里少出门。西边……不太平。”
话音落下,他已拉开院门,身影一闪,便没入了巷子的黑暗里。
院门轻轻晃动,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林昊站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手里那三块暗青色石头沉甸甸地压着掌心,胸口黑石的悸动还未完全平息。夜风更凉了,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。
他低头,看着布包里的石头。
月光下,那些天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隐隐构成某种扭曲的、难以辨识的图案。他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其中一块的表面——
冰凉。粗糙。
但就在触碰的瞬间,他体内那缕淡金色气息,竟自行分出一丝,顺着指尖流入石头之中!
不是吞噬,不是炼化,而是……仿佛水滴渗入干燥的海绵,那缕气息进入石头后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而石头本身,没有任何变化。
林昊瞳孔微缩。
这石头,能吸收他体内的气息?
他尝试着,又分出一缕稍强的气息注入。结果一样——气息没入石头,如泥牛入海。
黑石传来的悸动,此刻已变成了某种持续的、温和的“呼唤”,仿佛在催促他:继续,继续。
但他停下了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这石头能引动黑石,又能吸收他辛苦修炼出的气息,绝非凡物。那神秘人送来这东西,恐怕也不仅仅是“见面礼”那么简单。
他将三块石头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。转身回屋,关上门,点亮油灯。
豆大的火苗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
他在桌前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,又取出金属片,最后是刚到手的三块石头,一字排开。
铜钱锈迹斑斑,金属片古符模糊,石头纹路诡谲。
三样东西,都引动了黑石。三样东西,都透着股说不出的“古”意。三样东西,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
西边。
父亲陨落的古修士洞府,柳芸探寻的古遗迹,铜钱记忆中那个阴森的洞口……
林昊伸出手指,依次抚过这三样东西。指尖传来不同的触感:铜钱的阴冷粗糙,金属片的坚硬冰凉,石头的沉甸甸的吸纳感。
然后他捂住胸口,那里,黑石紧贴着皮肤,温度比平时略高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他低声问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油灯灯花“噼啪”爆开一声轻响。
窗外,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远处城西的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悠长的、像是某种野兽、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。
那声音只响了一瞬,便消失不见。
林昊吹熄了灯,在黑暗里睁着眼。
今夜,怕是睡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