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旧体育场集会 (第1/2页)
晨雾像冰冷的纱布缠绕着旧体育场的残骸。
这座战前能容纳五万人的体育场,如今只剩下锈蚀的钢筋骨架和破碎的水泥看台。中央草坪早已被变异植物吞噬,形成一片诡异的荧光绿沼泽,在雾气中散发着腐烂的甜味。
陈暮带着一个八人小队提前两小时到达,在相对完整的**台区域建立临时据点。雷枭和三名护卫在制高点警戒,小九架设通讯设备,文伯检查环境安全——他担心“泛视”会监视这次集会。
“检测到三个隐蔽的信号源。”小九指着平板上的红点,“看台顶棚、北侧通道、还有……沼泽中央。都在传输数据。”
“能干扰吗?”
“可以,但会被立刻发现。”小九犹豫,“如果‘泛视’内部真有支持我们的人,干扰可能会让她为难。”
“那就留着。”陈暮说,“让他们看。我们要做的每件事都要公开。既然这是‘组织性’测试的一部分,那就给他们看真正的组织。”
第一个抵达的是北面来的“溪谷社区”——璃传来的情报显示他们有六十二人,评级B。领头的是个独臂的中年男人,叫老吴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狰狞伤疤。
“我们收到了你们的‘邀请’。”老吴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,“说实话,要不是昨晚又有两个人笑着死掉,我们不会来。”
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警惕地握着自制的弩箭。
“欢迎。”陈暮伸出手。
老吴看着那只手,没有握,只是点了点头:“先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,再说别的。”
第二个抵达的是“日光农场”,来自东面。他们更正式——五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粗布制服,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女人,叫海伦。评级也是B,但他们的情况更糟:三分之一的成员出现皮肤变异,在强光下会起水泡。
“我们没有太多时间。”海伦开门见山,“我们的水源被标记了。‘泛视’通知,如果我们下次测试失败,他们会‘净化’水源。那意味着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或者离开。”
“标记是什么意思?”文伯问。
海伦展示手臂上的一个荧光印记:一个很小的眼睛符号,在皮肤下微微发光。
“诱导剂接触后的副作用。他们说这是‘可追踪标识’,方便管理。我们社区每个人都打了这个烙印。”
老吴啐了一口:“畜生。”
第三个社区迟到半小时。他们从南面来,只有三个人,都衣衫褴褛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领头的老人自称“默客”,但璃的资料里没有他们的记录——这是个未被发现的社区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不属于任何节点。”默客的声音很轻,仿佛怕被听见,“我们一直在移动,避开‘眼睛’。但最近,它们开始追我们。我们死了很多人。你们的信息……是唯一的希望。”
小九快速扫描他们:“你们身上没有追踪标识,但有两个人的生物信号里有……残留的监听纳米机器人。最近植入的。”
默客的脸色变得惨白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内。你们接触过什么人?或者……喝了什么特别的水?”
老人回忆,然后颤抖:“我们在一个废弃诊所找到了一些注射液……以为是抗生素……”
“那是‘泛视’的诱饵。”小九叹气,“他们在捕捉漏网的群体。”
第四个社区没有来。
第五个……在预定时间过去一小时后,从西面出现了人影。
但不是一个社区,而是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,都很年轻,穿着干净的灰色制服——不是废土上的粗布,而是某种合成纤维材质。他们没有任何武器,步履轻松地穿过沼泽,仿佛那些发光的变异植物会主动为他们让路。
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。
“别紧张。”年轻男人举起双手,微笑着——那种笑容太完美,太标准化,不像真人,“我们是来谈判的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雷枭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。
“你可以叫我‘信使七号’。”男人说,“她是‘记录员十二号’。我们代表‘泛视计划’西北区域管理局。”
寂静。只有沼泽里生物爬行的窸窣声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?”陈暮问。
“莉莉的广播用了我们的共鸣频率。”女人开口,她的声音柔和但毫无温度,“那是‘泛视’内部通讯频段。很聪明,但也暴露了你们的位置和意图。”
老吴后退一步:“陷阱?”
“不。”信使七号摇头,“是机会。我们来提供官方选项。”
他打开手腕上的投影装置,在雾气中投射出全息影像:三个选项。
“选项A:立即终止联合行动,各自返回社区,接受下一轮标准测试。根据历史表现,预计存活率:溪谷社区47%,日光农场32%,黎明信标88%,默客组低于10%。”
数字冰冷地闪烁。
“选项B:继续联合,但升级为‘团体测试’。所有参与社区视为一个整体,共享评级,共享后果。若整体通过,所有社区获得B+评级及对应权益。若失败,整体评级下降一档,最低降至D级——触发自动清理程序。”
老吴和海伦交换了眼神。共享后果——意味着弱势社区可能会拖垮强势社区。
“选项C:放弃测试资格,自愿进入‘适应性改造计划’。注射基因稳定剂,接受行为矫正,成为‘泛视’的直接管理对象。代价:失去自主决策权,但获得生存保障。”
默客老人颤抖着问:“改造……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更稳定,更服从,更……可控。”记录员十二号平静地说,“你们会继续活着,但不再是完整的‘人’。不过从生物学角度,你们仍然是人类。”
“去你妈的。”老吴啐道。
信使七号微笑:“语言攻击已记录,但不会影响评级。所以,各位的选择是?”
所有人看向陈暮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三个选项。三个都是陷阱。选项A分裂他们,选项B用集体责任绑架他们,选项C直接剥夺人性。
但还有第四条路。
“我们选D。”陈暮说。
“没有选项D。”记录员十二号说。
“我们自己创造。”陈暮向前一步,“我们要求与‘泛视’管理者直接对话。不是信使,不是记录员,是真正的决策者。那个赌我们能走到最后的年轻女人。”
两个“泛视”代表的笑容同时僵住了。
信使七号的瞳孔微微放大——这个细节被小九捕捉到,意味着惊讶,意味着这个反应不在程序预设内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‘审判者三号’?”记录员十二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莉莉告诉我的。”陈暮说,“她在梦里见过你们。一个生气的老人,一个好奇的年轻女人。我们要和年轻女人谈。”
信使七号关闭了投影。
“我需要请示。”
他转身,对着空气说话——但所有人都能听到回复,因为声音是从空气中直接传来的,像环绕立体声:
“批准会面。坐标:旧城中心,泛视西北指挥中心。允许陈暮携带最多两名随从。时间:今天日落前。逾期视为放弃。”
“如果我带更多人呢?”陈暮问。
“指挥中心防御系统会自动清除未授权进入者。” 那个声音——正是莉莉模仿过的年轻女人的声音,冷静、自信、带着一丝玩味,“我建议你遵守规则,陈暮先生。至少在见到我之前。”
通讯切断。信使七号和记录员十二号向他们微微鞠躬,转身离开,消失在雾气中。
老吴抓住陈暮的手臂:“你疯了吗?去他们的老巢?”
“这是我们唯一能跳出他们规则的机会。”陈暮说,“如果只是在测试框架内反抗,我们永远是被观察的样本。只有见到制定规则的人,才能改变规则。”
“他们可能会直接扣留你。”海伦说。
“有可能。”陈暮承认,“所以我去之前,我们要把联合的基础打好。”
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无论我去的结果如何,如果我们想要活下去,就必须团结。我现在提议:成立‘幸存者同盟’。不是合并社区,而是建立互助协议:情报共享、资源互济、危机时刻的军事互助。每个社区保持独立,但承诺不抛弃任何盟友。”
“谁来决定什么时候援助?援助多少?”老吴问得很实际。
“成立理事会。每个社区一票,重大决策需要四分之三通过。”陈暮说,“我们黎明信标提供技术支持和‘泛视’的情报,溪谷社区提供战斗经验,日光农场提供农业技术,默客组……你们有躲避追踪的经验,那很重要。”
默客老人点头:“我们同意。”
“我们需要书面协议。”海伦说,“以及交换人质——抱歉,是‘联络员’。确保没有人背叛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暮说,“但我们时间不多。日落前我必须出发去指挥中心。在此之前,我们要达成基本框架。”
接下来的三小时,在旧体育场破碎的**台上,四个社区的幸存者进行了废土上第一次正式的、有记录的多边谈判。
协议内容很简单:
情报互通:所有关于“泛视”测试、诱导剂、变异生物的信息必须共享。
资源互济:按照能力提供食物、药品、技术支援,不接受的一方需要提供等值交换。
军事互助:任一社区遭到“泛视”或掠夺者攻击,其他社区需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。
理事会:每社区派一名代表,每周一次通讯会议。
中立区:旧体育场作为共同的中立区和避难所,任何社区遭遇灭顶之灾时可在此暂避。
协议用炭笔写在从体育场旗帜上撕下的布料上,每个代表签字,按手印——用的是各自的血液。
当最后一份协议签署完成时,雾气刚好散去,一道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。
“希望这不仅仅是一张纸。”老吴说。
“它会是我们活着的证明。”海伦回答。
陈暮卷起属于黎明信标的那份协议,交给雷枭:“如果我回不来,你接替我。继续同盟。不要报复,不要投降,找到活下去的第三条路。”
雷枭点头,一个字都没说。但他的手在陈暮肩上按了按,很重。
返回社区的路上,陈暮一直在思考带谁去。
小九是必须的——她懂技术,能分析指挥中心的系统。第二个人选……他原本想带文伯,但老人年龄大了,风险太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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