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墙垣下的抉择 (第2/2页)
“往这边跑!快!”
一些士兵反应过来,朝围墙小门冲去。但更多的被怪物缠住,惨死在钩爪和利齿下。
陈暮看到,高远也在逃跑的人群中。他边跑边回身射击,掩护一个腿部受伤的同伴。一只形似巨型蜥蜴的怪物朝他扑去——
陈暮瞄准,能量步枪连续射击,打在怪物的侧腹,虽然没击穿,但冲击力让它偏了方向。高远趁机拖着同伴冲进了围墙小门。
“陈暮!下来!”雷枭在下面喊。
但陈暮下不去。平台下,三只怪物已经注意到了他,开始往上爬。它们的钩爪可以轻松插入混凝土墙壁,速度极快。
陈暮后退,背靠外墙,举起电磁脉冲发射器。还剩最后一次满功率射击。
“林玥!”他对着通讯器喊,“我数到三,切断西侧外墙所有电力!包括照明和监控!”
“为什么——”
“照做!”
通讯器里传来林玥操作的声音:“……电力切断准备。三秒后执行。”
陈暮盯着爬上来的怪物。最近的一只,距离平台只剩三米。
“一。”
怪物跃起!
“二。”
陈暮扣下扳机!电磁脉冲波纹扩散!跃在空中的怪物浑身爆出电火花,失去控制,坠了下去。
但同时,另外两只已经爬上平台!一只从左侧扑来,钩爪直取陈暮咽喉!另一只从右侧包抄!
“三!”
西侧外墙所有灯光瞬间熄灭!黎明前的黑暗重新降临,只有远处营地的篝火和怪物眼中闪烁的红光。
黑暗对陈暮不利——他看不见。但对这些依赖电子传感器和光学镜头的怪物呢?
果然,两只怪物动作同时出现了短暂迟滞。它们的“眼睛”疯狂调整焦距,试图适应突然的黑暗。
就是这一秒的破绽!
陈暮没有试图看清,而是凭着记忆和感觉,朝着左侧扑来的影子扔出最后一枚眩晕弹!
爆闪!声波!
左侧怪物惨叫后退。右侧的已经恢复,扑了上来!陈暮来不及躲闪,只能抬起电磁脉冲发射器格挡——
钩爪撕裂枪身,金属碎片迸溅!巨大的力量将他撞飞,后背重重砸在栏杆上,栏杆变形,他半个身子悬空!
怪物逼近,红色“眼睛”在黑暗中像血红的灯笼。
陈暮摸向腰间,没有武器了。眩晕弹用完,电磁枪毁坏,能量步枪掉在平台另一头。
结束了吗?
就在这一刻,围墙内,一道粗大的能量束划破黑暗,精准命中怪物的“眼睛”!光学镜头炸裂,怪物发出凄厉的嘶吼,踉跄后退。
陈暮扭头看去。
围墙的射击孔后,是钟摆。他站在一台临时架设的、用军械库零件拼凑的“重型能量炮”后面,炮口还在冒烟。
“陈暮!跳!”钟摆大喊。
跳?下面是十五米高空,还有怪物和混乱的战场。
但陈暮没有犹豫。他翻过栏杆,纵身跃下!
下落中,他看到下方,雷枭和几个人已经张开了一张用帆布和绳索临时编成的“网”。不,不是网,是电站仓库里的防火布,四角被人拉着。
他摔进布里,冲击力让拉布的人东倒西歪,但缓冲足够了。
“快!撤回围墙内!”雷枭拽起他。
陈暮挣扎站起,环顾四周。西侧墙外已经是一片地狱景象:至少七只怪物的尸体(或被瘫痪),十几具雷霆之子士兵的残骸,还有几只受伤的怪物在远处徘徊嘶吼。而雷霆之子的主营地,此刻火光冲天,显然发生了内乱。
高远带着大约十五个人冲进了围墙小门,最后一人进入后,雷枭立刻关闭并加固了门。
“我们……成功了?”高远喘着粗气,脸上有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“暂时。”陈暮看向围墙外,那些怪物开始聚集,但似乎对电站建筑本身有所忌惮,没有立刻进攻,“你那边呢?”
“首领死了。我的人趁乱干掉了他和他的亲信。但营地现在分裂了,一部分人还在抵抗,一部分逃了,一部分……”高远看着跟他进来的人,眼神复杂,“选择了这里。”
十五个人。加上原先的五十人,现在电站有六十五人了。
但代价是:西侧围墙外成了怪物活动区,电站被部分包围。而且谁也不知道,地下还有多少那种东西。
“先处理伤员,统计损失。”陈暮说,肋骨和后背的剧痛让他每说一个字都吸气,“然后……我们得谈谈,高远。关于你的这些人,和我们这里的规则。”
高远点头。“我明白。但我们得先活过今天。”
他们撤回电站内部。医务室瞬间挤满了伤员——有雷霆之子的士兵,也有在刚才接应中受伤的雷枭小队成员。李姐和小梅(那个被救的理发师)已经忙得脚不沾地。
陈暮拒绝了治疗,先去了控制室。林玥在那里,脸色苍白,但还算镇定。
“地下情况?”他问。
“隔离门完全损毁,但B3层向上的通道已经被钟摆用混凝土和金属板暂时封死。热成像显示,下面至少还有十几个生命信号,但大多停留在原地,似乎没有立刻上来的意图。”林玥调出画面,“它们好像在……进食。”
陈暮看到,热成像画面里,那些怪物围在死去的同类和士兵尸体旁,进行着某种缓慢的、令人不安的活动。
“它们在回收能量导管和金属部件。”钟摆走进来,手里拿着从一只怪物残骸上切下来的样本,“这些不是纯粹的生物。它们是生物体和军用级强化组件的融合体,需要定期补充能量和替换损坏部件。下面的尸体……对它们是资源。”
“所以它们暂时不会上来,除非饿了,或者需要零件。”陈暮说,“这给我们争取了时间。”
“但也意味着,下面成了它们的巢穴。”林玥轻声说,“我们失去了整个地下层。”
控制室陷入沉默。付出了巨大代价,死了人(至少五个雷霆之子的士兵在接应中丧生,雷枭小队两人重伤),引来了怪物,换来的只是暂时的喘息和十五个新人。
值得吗?
陈暮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们活下来了。光还在亮着。议会还在运转。
这就够了。
“统计所有人员,重新分配任务。”陈暮说,“高远的人需要隔离观察二十四小时,确认没有感染或异常。然后,他们要学习规则,接受裁决团的评估。愿意遵守的,留下。不愿意的,给一天口粮,让他们离开。”
“这么严?”林玥问。
“我们不能再承受一次内部背叛。”陈暮看着窗外,天亮了,光塔的光芒在晨曦中依然清晰,“规则必须平等地适用于所有人。否则,规则就没有意义。”
林玥点头。“我会安排。”
陈暮离开控制室,走向医务室。他需要处理伤口,也需要看看那些新来的人——那些在绝境中选择奔向光的人。
走廊里,他遇到了小川。年轻人拿着炭笔和本子,正在快速画着什么。
“记录今天的事?”陈暮问。
小川点头,把本子递过来。上面不是简单的文字记录,而是一幅速写:围墙外,怪物与人混战;围墙上,雷枭小队接应;远处,红色信号弹升起;近处,一个人(画得有点像陈暮)从平台跃下,下方有人张开布接应。
画面的角落,小川写了一行小字:
“光历元年,第三十七日。墙垣之下,我们选择了彼此。”
陈暮看着那行字,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画得很好。”他把本子还回去,“继续画。把所有重要的时刻都画下来。”
小川用力点头,跑开了。
陈暮继续走向医务室。路上,他看到了那些新来的人:有的惊魂未定地蜷在角落,有的在帮忙搬运物资,有的在好奇地打量电站的内部结构。
他们眼里有恐惧,有迷茫,但也有一种……微弱的光。
就像七年前的自己,第一次看到姐姐点燃的火堆。
光会传染。
希望也会。
陈暮推开医务室的门。里面人声嘈杂,李姐正在给一个雷霆之子的士兵缝合伤口,士兵咬着布条,疼得满头大汗,但没叫出声。
另一个角落里,高远在给自己包扎手臂。看到陈暮,他抬起头。
“你的规则,”高远说,“我会学。我的人也会学。但我们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有时间。”陈暮说,“只要光还亮着。”
高远看向窗外。光塔的光芒透过高窗,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轻声说,“在我们基地,最后几个月,孩子们已经开始忘记太阳是什么样子了。他们以为世界本来就是黑暗的,只有手电筒那么一点光。”
他停顿。
“谢谢你们,让光重新亮起来。”
陈暮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让李姐处理自己的伤口。
疼痛很真实。肋骨可能骨裂,后背大面积挫伤,左手虎口撕裂。
但活着,也很真实。
光,也很真实。
外面,晨光完全普照大地。光塔的光芒与太阳融为一体,不再孤单。
电站里,六十五个人,开始他们新的一天。
有规则要学习,有围墙要修复,有怪物要警惕,有未来要规划。
但至少这一刻,他们活着。
他们在一起。
他们有光。
而光下,一切皆有可能。
哪怕可能性的代价,是血与火。
陈暮闭上眼睛,任由疼痛和疲惫淹没自己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休息太久。
因为黎明之誓,才刚刚开始。
而誓言,需要用生命去履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