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誓言之重 (第2/2页)
不到三分钟,她就被两个巡逻的血牙帮成员发现。叫喊声中,更多人围拢过来。影“绝望”地举起双手,手里握着那个数据记录仪,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:
“别杀我!我有机密!电站的防御图!我知道武器库在哪!”
这句话像魔法一样止住了即将落下的砍刀。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夺过记录仪,检查了一下,眼睛亮了。
“带她去见老大!”
影被粗暴地拖向营地中央。
与此同时,电站顶部。
陈暮趴在光塔检修平台的边缘,身上盖着灰色帆布作为伪装。他手里握着影改装过的那把能量步枪,枪身加装了简易的光学瞄准镜。距离:三百二十米。风速:轻微东南风,约每秒两米。目标:血牙帮营地中央,那个用废旧汽车和混凝土块垒成的“王座”。
他调整呼吸,将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空荡荡的王座。心跳在耳中轰鸣,但他的手很稳。
通过瞄准镜,他看到影被拖到营地中央,扔在地上。周围聚集了至少四十个掠夺者,兴奋地叫嚣着。屠夫从一顶破烂的帐篷里走出,他比在监控里看起来更加高大魁梧,像一头直立的灰熊。他走到王座前,坐下,俯视着地上的影。
对话听不见,但能看到屠夫在问话,影在回答,手里比划着。屠夫接过那个数据记录仪,低头查看。
就是现在。
陈暮看到影的手,似乎不经意地拂过耳后。
他扣下了扳机。
能量步枪的枪身传来轻微的后坐力和高热。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束划破空气,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向目标。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陈暮透过瞄准镜看到,屠夫正要抬头说什么,他的眉心突然出现一个焦黑的小孔。
下一秒,头颅后部炸开。
高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,然后像被砍倒的树一样向后栽倒,从王座上滚落。
死寂。
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,仿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。
然后,爆炸般的混乱。
“老大死了!”
“有狙击手!”
“在电站!杀了他们!”
怒吼和惨叫混作一团。一些人冲向屠夫的尸体,更多人盲目地朝电站方向开枪,但三百多米的距离,他们的武器根本够不着。
陈暮没有停留。他立刻收起枪,爬向升降梯。下去,冲进控制室。
林玥正紧张地盯着监控。“命中了!营地大乱!影——她抢了一辆摩托车!”
屏幕上,影不知何时已经夺过一把砍刀,解决了身旁的两个守卫,跳上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,油门拧到底,朝着电站方向冲来!身后有十几个人骑着各种破烂车辆追击,子弹在她身边飞溅。
“打开东侧维修门!”陈暮大喊,“让她进来!”
林玥操作。电站东侧,一扇隐蔽的金属门缓缓滑开。影的摩托车几乎是以漂移的姿态冲进门内,身后追得最近的几辆车来不及刹车,撞在突然关闭的门上,发出巨响。
“关闭所有外部入口!启动剩余防御火力,覆盖营地方向!”陈暮继续下令。
林玥执行。电站外围,三台还能运作的自动炮台调转枪口,对着混乱的营地倾泻火力。虽然准头不佳,但足以制造更大的恐慌。
屏幕上,血牙帮开始溃散。老大死了,狙击手未知,电站的防御火力突然增强——这些乌合之众的士气瞬间崩溃。一些人抢了物资就跑,一些人还在盲目射击,但整体上,进攻的势头被扼杀了。
“暂时……守住了。”林玥瘫在椅子上,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。
陈暮看向监控里东侧通道的画面。影从摩托车上摔下来,趴在地上不动了。他立刻冲了出去。
通道里弥漫着摩托车的尾气和血腥味。影面朝下躺着,背上至少有两处枪伤,鲜血浸透了破损的连体服。
陈暮小心地将她翻过来。她的眼睛还睁着,看到陈暮时,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枪法……不赖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陈暮撕开她的衣服,检查伤口。一处在右肩,贯穿伤,没伤到动脉。另一处在左腹,子弹还嵌在里面,出血严重。
“林玥!需要医疗包!东侧通道!”他对着通讯器大喊。
几分钟后,林玥坐着轮椅(文伯找出来的那个)赶来,带来了医疗物资。两人合力将影抬到相对干净的检修室,开始紧急手术。
没有麻醉,只有强效镇痛剂。影咬着一条皮带,额头上青筋暴起,但一声不吭。林玥用从医疗库带来的工具,小心地取出腹部的子弹,清创,缝合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。结束时,影已经因为失血和疼痛几近昏迷。
“她需要输血,需要抗生素,需要静养。”林玥疲惫地说,“但我们没有血袋,抗生素也不够……”
“雷枭他们快到了。”陈暮看着时间,“他们会带医疗物资。坚持住。”
像是回应他的话,控制室的通讯器响起雷枭的声音:
“陈暮!我们进入电站了!在B2层!这里……有点惨烈。你们在哪?”
“东侧检修室。带医疗包过来,急需。”
五分钟后,雷枭带着五个人冲进来,看到满地鲜血和重伤的影时都愣住了,但没有多问。文伯立刻打开带来的医疗箱,里面有管道里最好的药品,甚至有两袋过期但可能还能用的血浆。
“血型?”文伯问。
“O型,万能供体。”林玥说,“用我的。我和她都是O型。”
简易输血设备架起。林玥的血通过软管流入影的血管。这个过程里,两个女人沉默地对视着,某种无言的理解在空气中流淌。
输血后,影的脸色恢复了一点。她沉沉睡去。
“电站情况怎么样?”雷枭问陈暮,声音压低。
“暂时守住,但防御系统接近瘫痪,能源只能撑一天。”陈暮简要说明了情况,“血牙帮溃散了,但黑石可能还会来。而且电站地下,可能还有幸存者——林玥的女儿。”
雷枭消化着这些信息,然后点头:“我们来的时候,排水系统的藤蔓确实聚集在西侧一个入口,把那里堵死了。看来影的追踪器有用。管道那边,苏茜已经组织所有人做好了迁移准备,如果我们这里守不住,他们立刻向南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陈暮拍拍他的肩,“现在,我们需要分工。文伯,你带几个人,尽快评估电站的能源系统,看能不能恢复最低限度的供电和防御。雷枭,你带人清理电站内部,检查有没有黑石的残留或潜伏者。然后建立防御工事,至少守住主要入口。”
“那你呢?”雷枭问。
陈暮看向林玥,后者已经因为失血和疲惫靠在轮椅上昏睡过去。他又看向床上呼吸微弱的影。
“我要去地下研究所。”他说。
研究所的入口在B3东区,如同影所说,隐藏在通风管道的维修间后面。密码0804,一道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
陈暮独自一人。雷枭要守防御,文伯要修电站,林玥和影需要休养。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旅程。
阶梯很长,盘旋向下,温度越来越低。空气里有陈年的灰尘味和……某种微弱的、类似消毒水但更刺鼻的气味。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白色菌膜,像某种活着的墙壁。
手环的光束切开黑暗。他下行了至少五十米,才抵达底部。
眼前是一条笔直的走廊,两侧是厚厚的观察窗,玻璃已经模糊,但能看到里面是一个个独立的隔间。隔间里有简易的床铺、桌椅,有些还残留着个人物品:一个掉毛的玩偶、一本翻开的书、墙上用指甲刻出的计数痕迹。
实验体的囚室。
陈暮感觉胃部一阵翻搅。他继续向前,走廊尽头是一扇气密门,门上有一个视网膜扫描仪和一个键盘。
他尝试输入0804。
错误。
再输入林玥的工号TS-7742。
错误。
他想了想,输入林玥女儿的名字拼音缩写:XY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研究所的核心区域:一个圆形的大厅,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营养槽,但已经干涸破裂。周围环绕着各种仪器和操作台,全部蒙尘。大厅一侧有门,通向更深处的实验室。
陈暮走进去,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。
然后,他听到了声音。
非常轻,像羽毛拂过地面。
从大厅角落的一个操作台后面传来。
他举起步枪,慢慢靠近。
操作台后面,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很小,穿着已经破烂的白色实验服。长发及腰,但因为缺乏营养而干枯发黄。她背对着陈暮,正用手指在灰尘覆盖的操作台面板上画着什么。
陈暮看到了。
她在画一朵花。线条稚嫩,但能认出是向日葵。
“小雅?”他轻声说。
那个身影猛地一颤,但没有回头,反而缩得更紧了。
“别怕。我是你妈妈的朋友。”陈暮慢慢蹲下,保持距离,“你妈妈叫林玥,她在上面。她一直在找你。”
女孩的肩膀开始发抖。她慢慢转过头。
陈暮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张过分苍白的脸,眼睛很大,但瞳孔似乎无法对焦,涣散地映着手环的光。她的年龄看起来确实在十三岁左右,但瘦得脱形,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后颈和太阳穴——那里有金属接口的疤痕,虽然已经愈合,但痕迹狰狞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的声音极其微弱,像很久没说过话,“光……妈妈说……有光的地方……”
“是的,光。”陈暮尽量让声音柔和,“你妈妈让光重新亮起来了。就在上面。你想不想……去看看?”
小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。她看着陈暮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伸出手。
她的手心里,握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已经锈蚀的、小小的金属向日葵挂坠。
“给妈妈……”她说。
陈暮接过挂坠,冰凉。“我会给她。现在,跟我走,好吗?这里不安全。”
小雅犹豫着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她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无力,差点摔倒。陈暮扶住她,发现她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“我背你。”他转身蹲下。
小雅趴到他背上,手臂环住他的脖子。她的身体冰冷,几乎感觉不到体温。
他们开始往回走。经过那些囚室时,小雅把脸埋在了陈暮的肩膀上,不愿再看。
爬上漫长的阶梯,回到B3层。雷枭正在入口处警戒,看到陈暮背上的女孩时,愣住了。
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陈暮点头,“通知林玥。小心点,她……很脆弱。”
雷枭立刻用通讯器呼叫。几分钟后,林玥坐着轮椅,被文伯推着急匆匆赶来。当她看到陈暮背上的女孩时,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住了。
“小……雅?”
小雅抬起头,看着林玥。她的眼睛慢慢聚焦,嘴唇颤抖着,但发不出声音。
林玥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,踉跄地扑过去,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。她没有哭,只是死死地抱着,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全世界。
陈暮退开,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女。雷枭和文伯也默默离开,去继续他们的工作。
走廊里,只剩下相拥的两人,和远处电站机器运转的低鸣。
陈暮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天色已近正午,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废墟上。电站的光塔依然亮着,在阳光下不那么显眼,但存在。
他摸出口袋里那个锈蚀的向日葵挂坠,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想起小雅的手,想起影的血,想起老吴的脸,想起姐姐最后的眼神。
光还在。
人还在。
誓言还在。
而战斗,远未结束。
但至少这一刻,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。
和一个微小的、却重如千钧的胜利。
陈暮握紧挂坠,感受着金属边缘硌在掌心的痛感。
那痛感提醒他:他还活着。他们所有人都还活着。
而活着,就有希望。
就有继续战斗的理由。
就有守护这束光、守护这些重逢、守护这个刚刚开始凝聚的“黎明之誓”的理由。
他转身,走向控制室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电站要修复,防御要重建,知识要传承,未来要规划。
但首先,他得把这个挂坠,交给该拥有它的人。
然后,继续前进。
在光下。
在誓约中。
在无数牺牲铺就的、通往黎明的、血迹斑斑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