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:贵妃设宴,刁难藏玄机 (第1/2页)
萧婉宁踏进宫门时,天还亮着,但西边的云已经烧成了橘红。她穿了件藕荷色的对襟襦裙,外头罩了件浅青比甲,发髻梳得简单,只插一根素银簪子,药箱照例挂在腰侧,沉甸甸地坠着,走路时轻轻磕在腿上。
阿香跟在后头,手里拎着个细竹编的小食盒,里头装的是她临出门前亲手做的两碟点心——一碟是桂花蜜蒸的山药糕,一碟是薄荷拌的绿豆酥。阿香一边走一边嘀咕:“小姐,贵妃娘娘请的是您,又不是来赴药堂会诊,带这个干啥?”
“礼数。”萧婉宁头也不回,“人家下了帖子,我空着手去,像话吗?再说了,听说她昨儿夜里又没睡好,今早还咳了两声。带点清火的点心,也算尽个心意。”
阿香撇嘴:“您还当她是病人呢?上回拦路刁难,这回又摆宴,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萧婉宁脚步一顿,侧脸看了她一眼:“你倒看得透。”
“我笨是笨,可不瞎。”阿香小声嘟囔,“张太医那事儿还没完,她就请您吃饭,八成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萧婉宁没接话,只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
她当然知道贵妃请她没安好心。上回随王院判去给公主复诊,半道被她拦下,非说她配的安神饮里有迷魂药,害得她连脉案都得当场重写一遍。后来尚药局查实是虚惊一场,贵妃也没落着好,反被皇后训了一顿“无端生事”。这事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,更何况是个惯会耍威风的主儿。
可她不怕。怕也没用。进宫行医这条路,从她第一天背着药箱走进太医院起,就没打算走得轻松。
到了凤仪宫外,守门的宫女早已候着,见她来了,低头福了福:“萧医官,娘娘在暖阁等您。”
萧婉宁点头,抬脚迈进门槛。里头熏着淡淡的龙脑香,混着果盘切开的甜味,桌上已摆好了几样小菜,一壶暖着的梅子酒冒着轻气。贵妃坐在主位,穿着一身海棠红的宫装,领口滚金线,头上戴了支赤金点翠的凤钗,明艳得很。
“臣女萧婉宁,参见贵妃娘娘。”她规规矩矩行了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贵妃抬了抬手,声音软绵绵的,“瞧你,还这么拘礼。坐,坐这边来。”
她指的位置就在自己下手,离桌角最近,也是最显眼的地方。萧婉宁谢了恩,坐下时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席面——四菜一汤,都是清淡的,白玉菇炖鸡、清炒芦蒿、凉拌蕨芽、蜜渍莲子,汤是银耳百合羹。看着素净,却处处透着讲究。
她刚把药箱放在脚边,忽听外头一阵笑声,脆生生的。
“哎哟,我可赶上了!”
帘子一掀,李淑瑶提着裙角进来,发上别着朵新鲜的栀子花,脸颊红扑扑的,像是跑过来的。她一眼看见萧婉宁,眼睛顿时亮了:“婉宁你也在这儿?巧了巧了!”
贵妃抿了一口茶,慢悠悠道:“本宫今日心血来潮,请了两位姑娘来吃顿便饭,图个清静。你们俩一个懂医,一个知书,正好陪我说说话。”
李淑瑶一屁股坐下,笑嘻嘻地说:“娘娘请人吃饭,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?我要早知道婉宁也来,定带本《本草纲目》来让她给我讲讲‘甘草为何能调和诸药’。”
萧婉宁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又拿我打趣。”
“谁打趣你?”李淑瑶眨眨眼,“我可是认真的。前日我娘咳嗽,我翻你写的春疫方子,加了半钱紫菀,结果她当晚就咳得更厉害了,你说奇不奇怪?”
“紫菀性微寒,若肺虚久咳,用多了反伤阳气。”萧婉宁顺口答,“你加了多少?”
“三钱呢。”李淑瑶摊手,“我看你方子里写了‘可酌情增减’,以为多点少点没关系。”
“那你可错解了我的意思。”萧婉宁摇头,“‘酌情’是看人,不是看方。老人体弱,哪怕症状相似,用药也得减量三分。”
李淑瑶一拍桌子:“我就说嘛!难怪我爹说‘医者,意也’,原来这‘意’字这么难拿捏。”
两人说着,竟忘了贵妃还在场。贵妃搁下茶盏,轻咳两声:“你们倒是谈得热闹。本宫这身子,近来也有些不适,正想请教萧医官几句。”
萧婉宁立刻收了笑意,转向她:“娘娘哪里不舒服?”
“夜里睡不安稳,梦多,醒来头疼。”贵妃抚着额角,“前些日子喝了你配的安神饮,倒好过几天,可这两天又反复了。是不是……药不对症?”
萧婉宁神色未变:“敢问娘娘近日饮食如何?可有怒气郁结,或思虑过重?”
“饮食如常。”贵妃顿了顿,“就是前日为公主的婚事操了些心,夜里辗转难眠。”
“那倒不是药的问题。”萧婉宁语气平和,“安神饮治标不治本,若心绪不宁,单靠药物难有长效。不如改用酸枣仁汤合归脾丸调理,再辅以睡前按揉神门穴,或可改善。”
贵妃听着,嘴角微微一勾:“说得倒是轻巧。可本宫贵为妃嫔,哪能天天让人按手按脚?传出去像什么话。”
“那便让贴身宫女学几个手法。”萧婉宁不慌不忙,“不过几步动作,十分钟便可完成,不费什么事。”
李淑瑶在旁插嘴:“娘娘,要不让我试试?我手劲轻,又不怕累。”
贵妃瞥她一眼:“你?毛手毛脚的,回头按岔了穴道,本宫岂不更难受?”
李淑瑶吐了吐舌头,缩回脖子。
贵妃转而盯着萧婉宁:“萧医官,你既懂这些奇巧之术,不如亲自来为本宫调理几日?每日傍晚入宫一趟,也不算麻烦。”
这话一出,空气忽然静了静。
这是明摆着的刁难。太医院有规,女医官不得单独入寝宫侍疾,尤其还是为贵妃这等地位尊贵又敏感的人物。若她答应,便是越矩;若她推辞,便是不敬。
萧婉宁垂眸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像是在算剂量。
李淑瑶急了,刚要开口,却被萧婉宁一个眼神止住。
“回娘娘。”萧婉宁抬起头,声音清亮,“臣女身为太医院医官,一切行止皆遵院规。若娘娘允准,可由尚药局备案,派两名女官随行,臣女愿每日申时入宫,为娘娘施针辅疗,七日为一疗程,见效则续,无效则止。所有用药、手法、穴位记录在案,供内廷查验。”
她说得条理分明,不卑不亢。
贵妃眉头一皱:“还要备案?这般繁琐,本宫不过是请你来调理身子,又不是审案子。”
“医事如刑案。”萧婉宁淡淡道,“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臣女不敢因私废公。”
李淑瑶在底下悄悄竖起大拇指。
贵妃脸色变了变,终究没发作。她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:“你倒是一板一眼。也罢,那就依你说的办。只是……本宫这身子,可等不得七日后再见效。”
“那今晚便可开始。”萧婉宁干脆利落,“若娘娘方便,臣女现在就能施一次针,先疏解肝郁,助眠安神。”
贵妃一愣,显然没料到她应得这么快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萧婉宁已站起身,打开药箱,取出银针包,“只需一刻钟,娘娘便可回榻小憩。若中途不适,随时可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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