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第63章:南疆异客现端倪 (第1/2页)
燕无咎站在御书房外的回廊下,天刚蒙蒙亮。檐角挂着几滴夜露,风一吹,落下来正好砸在他肩头,凉得他抖了抖袍子。他没动,也没抬头看天,只盯着脚下青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根草芽。昨夜下了场小雨,土松了,连草都长得急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是半个时辰前暗卫从城南递上来的。字迹潦草,墨还晕了些,写着:“南疆人入城,三人,带鼓,穿百褶裙,口音生硬,住进西市尽头的老客栈。”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,像是某种蛇形纹路。
他知道这消息迟早会来。那晚在破庙旁听到的符咒灰痕,就是南疆巫族的手笔。他们追着云璃的妖气来了,不奇怪。奇怪的是,他们居然敢光明正大走进城,还带着鼓。
鼓不是随便能带的东西。朝廷明令,边民入京,兵器、法器、响器皆需报备。鼓在南疆是通神之物,一敲就能召蛊虫,也能唤魂。敢拎着鼓进城,要么是蠢,要么是不怕。
他把纸条收进袖中,转身推门进了御书房。
张辅已经在了,坐在下首的位置,手里捧着茶碗,慢悠悠地吹着热气。他穿着件青色鹤氅,腰杆挺得笔直,白胡子梳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像幅挂在祠堂里的祖宗画像。
“陛下早啊。”他放下茶碗,笑呵呵地说,“老臣今儿特意提早半个时辰出门,就怕路上碰上积水耽搁,误了议事。”
燕无咎嗯了一声,在龙案后坐下。他没看张辅,而是拿起桌上一份奏折翻了翻。其实他根本没看内容,只是觉得这时候不说点什么,气氛太僵。
张辅也不急,自顾自又端起茶喝了一口,咂咂嘴:“这茶不错,新贡的云雾峰毛尖,清香中带点涩,回味倒是绵长。陛下要不要也尝一口?”
“不必。”燕无咎放下奏折,“你今日来,不只是为了喝茶吧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张辅笑了,眼角挤出几道深纹,“是为了南疆来的那几位客人。听说您已经派人去查了?”
燕无咎抬眼看他。
张辅却不躲,反而坦然迎上去:“老臣也是刚知道的消息。西市巡防官今早报上来,说有三个南疆打扮的人住进了‘安顺栈’,自称是来献艺的乐师,还说要进宫表演巫舞驱邪,祈福国运。”
“驱邪?”燕无咎冷笑,“谁让他们来的?”
“说是礼部接的文书。”张辅慢条斯理地说,“不过……那文书用的是旧印模,而且没有押签人姓名。礼部郎中不敢做主,便压了下来,转呈内阁。老臣一看就觉得不对劲,立刻让人去查那客栈,结果发现——他们昨晚到的,但没人见他们登记入住,店家说是一觉醒来,房里就多了三个人,连门都没开过。”
燕无咎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张辅继续道:“更怪的是,他们带来的那只鼓,通体漆黑,上面缠着银环蛇皮,鼓面是人皮做的。”
“人皮?”
“据说是死囚的背皮,绷紧晒干,再画上血符。这种鼓在南疆叫‘唤灵鼓’,敲一下能引百蛊出巢,连山里的毒蟒都会爬出来听声。若是连敲九下,据说能把死人的魂从坟里勾出来。”
燕无咎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信这些?”
张辅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:“老臣年轻时不信。可后来在西南剿匪,亲眼见过一个巫师敲鼓,当场让七个活人七窍流血倒地,起来后眼神发直,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,最后扑进火堆里烧成了灰。从那以后,我宁可信其有。”
燕无咎没接话,站起身走到窗边。外面宫墙高耸,晨光斜照在琉璃瓦上,闪出一层淡金色。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不知哪家的公鸡还没睡醒,叫得断断续续。
他说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张辅摊手:“按规矩,该先扣人审问。可他们是打着‘献艺’名义来的,若贸然抓了,万一真是使节团派来的,反倒落人口实。北狄最近不安分,南疆若再闹出事,边境恐怕又要起烽烟。”
“所以你就想让我接见他们?”燕无咎回头看他。
“不如试探一番。”张辅眯起眼,“让他们进宫跳舞,我们在旁边看着。真有异动,当场拿下;若无问题,也就罢了。反正——跳个舞,能出多大事?”
燕无咎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张辅神色如常,端坐不动,像个真正为国为民的老臣。
可燕无咎知道,这个人从来不做没好处的事。他肯主动提这事,说明他已经查到了什么,或者——想借这件事做什么。
他忽然问:“你见过南疆人跳舞吗?”
张辅一愣:“不曾。”
“我见过。”燕无咎缓缓道,“十三岁那年,先帝还在位,有个南疆使团来朝贺新年。他们在太极殿前跳巫舞,穿黑袍,戴面具,敲的就是这种鼓。跳到第三段时,其中一个舞者突然扑向丹墀下的香炉,抓起一把香灰往嘴里塞,边塞边笑。接着他就开始抽搐,七窍冒血,倒地身亡。事后查出,他是被人下了蛊,那一舞,本就是祭命之舞。”
张辅脸色微微变了。
燕无咎走近一步:“你说,跳个舞能出多大事?我告诉你,能出大事。一个两个死不足惜,可若他们在宫中放蛊,毒的是满殿大臣,甚至——是我?你担得起这个责吗?”
张辅低头,声音沉了几分:“陛下教训得是。是老臣思虑不周。”
“你不是思虑不周。”燕无咎冷冷道,“你是想看看,我会不会答应。你背后的人,也在等这个答案。”
张辅猛地抬头。
燕无咎却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门口:“传旨下去,封锁西市,围住安顺栈,不准任何人进出。派禁军扮作伙计混进去,盯住那三人一举一动。另外,调两名懂南疆语的暗探,想办法接近他们,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陛下!”张辅急忙起身,“此举恐激怒南疆,若他们声称外交受辱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去告。”燕无咎站在门边,语气平静,“我说他们是可疑分子,不是使节。我没说错吧?”
张辅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得拱手应下:“遵旨。”
燕无咎走出门时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他没回头,但知道那是张辅在掩饰情绪。那人走之前,一定摸了摸他那根紫檀木杖,就像每次心虚时那样。
他沿着回廊往东走,脚步比来时快了些。风大了,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跑。他忽然想起小六昨天说的话:姐姐昨天说您三天没去醉月楼,就把您的画像贴墙上,拿飞镖扎,还非说是练手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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