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王大锤再至 (第2/2页)
站定了,虽然依旧虚弱,需要扶着东西,但至少,是站起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平息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。然后,他松开扶着炕沿的手,尝试着,不依靠外物,独自站立。身体微微摇晃,但最终,稳住了。
很好。聂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。虽然虚弱,但基本的行动能力,正在恢复。
他不再犹豫,迈开脚步,一步,一步,极其缓慢,却异常稳定地,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。脚步虚浮,落地无声,但在寂静的屋里,那缓慢而坚定的挪动声,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。
堂屋里,孙伯年正挡在门口,与门外的王大锤、刘老四对峙。老人背脊挺得笔直,如同一棵不屈的老松。王大锤满脸横肉抖动,眼中凶光闪烁,似乎随时准备硬闯。刘老四则眯着小眼睛,打量着孙伯年,盘算着得失。
就在这时,他们听到身后,东厢房的方向,传来极其轻微的、布料摩擦和脚步挪动的声音。
三人几乎同时转头。
只见东厢房那扇虚掩的木门,被一只苍白、却稳定有力的手,缓缓推开。
聂虎的身影,出现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、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衣衫,是孙伯年找出来的旧衣,显得有些宽大,更衬得他身形瘦削。脸上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和虚弱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,背脊挺直,眼神平静无波,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,静静地看着门外的王大锤和刘老四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没有乞求。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,和那平静之下,隐隐透出的、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阳光从他身后照来,给他瘦削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,却也让他的面容隐在背光的阴影里,看不真切,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,在阴影中亮得惊人。
孙伯年看到聂虎竟然自己起来了,还走了出来,先是一惊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有担忧,有欣慰,也有一丝了然。他没有阻止,只是默默地向旁边让开了半步。
王大锤和刘老四看到聂虎突然出现,也是愣了一下。尤其是看到聂虎那苍白虚弱、却异常平静挺立的样子,王大锤心里没来由地“咯噔”一下,之前被聂虎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弹的阴影,再次浮上心头。刘老四则是眯起了眼睛,仔细打量着聂虎,试图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出些什么。
“王大叔,刘老板,”聂虎开口,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,却异常清晰平稳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“你们找我?”
王大锤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,但随即想到聂虎重伤初愈、虚弱不堪的传言,又看到他那苍白脸色和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的样子(聂虎实际上并未扶门框,只是站得笔直,但在王大锤眼中,那瘦削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倒),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,狞笑道:“小杂种,你总算肯出来了!还以为你要躲在孙老头裤裆底下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!识相的,赶紧把你在山里得的宝贝交出来!不然,今天有你好果子吃!”
刘老四也皮笑肉不笑地接口道:“聂虎小兄弟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在老山林里得了赤精芝,是不是?那可是值钱的好东西。不过,那地方凶险,你一个人能采到,是运气,但这运气,可不能独吞。这样,你把东西拿出来,刘叔我做主,给你个公道的价钱,绝不让你吃亏。你也省得怀璧其罪,招惹麻烦,如何?”
聂虎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等两人说完,他才缓缓地、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如果,我不交呢?”
“不交?”王大锤眼睛一瞪,上前一步,满脸横肉抖动,威胁之意溢于言表,“不交?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!你以为你现在这副病痨鬼的样子,还能像以前那样逞凶?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,东西,你交也得交,不交也得交!否则,我就进去自己搜!我看谁能拦我!”
说着,他竟真的作势要往里闯!显然,他认定聂虎虚弱不堪,孙伯年一个老头子也拦不住他,至于村里的顾忌……只要速度够快,拿到东西就走,等钟声响起,他们早就溜了。
“王大锤!你敢!”孙伯年怒喝,上前阻拦。
“老东西,滚开!”王大锤蛮横地一挥手,就要推开孙伯年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孙伯年肩膀的刹那——
一直静静站立、仿佛虚弱得随时会倒下的聂虎,动了。
没有惊人的速度,没有凌厉的招式。他甚至没有向前移动。只是站在原地,右手(受伤的右臂)依旧垂在身侧,左手却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抬起,五指微张,看似随意地,朝着王大锤那只挥向孙伯年的、粗壮的手腕,轻轻一拂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。
“啪!”
一声并不响亮、却异常清脆的拍击声响起。
紧接着,是王大锤杀猪般的、充满了痛苦和惊骇的惨叫!
“啊——!!!”
只见王大锤那粗壮的手腕,被聂虎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拂,拂中的瞬间,竟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,猛地向反方向折了过去!腕骨处传来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!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,惨叫着踉跄向后倒退,“噗通”一声,一屁股坐倒在地,抱着那软软垂落、已然变形的手腕,疼得满地打滚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,脸色惨白如纸。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院门外,刘老四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,小眼睛瞪得溜圆,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惨叫打滚的王大锤,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依旧静静站立、脸色苍白、仿佛什么都没做的瘦削少年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孙伯年也愣住了,看着聂虎,老眼中充满了震惊。他知道聂虎这次进山后变化很大,实力提升,但也没想到,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,仅仅看似随意的一拂,就有如此威力!这分明是对力量掌控到了极其精微的地步!而且,刚才那一拂,看似轻慢,实则快如闪电,角度刁钻,蕴含着一股凝练沉实的劲道,绝非普通蛮力!
聂虎缓缓放下左手,目光平静地转向呆若木鸡的刘老四。
“刘老板,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,“还要搜吗?”
刘老四浑身一哆嗦,看着聂虎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,又看看地上惨叫连连、手腕明显已经断了的王大锤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和算计?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连连摆手后退:“不……不搜了!误会!都是误会!聂虎小兄弟,你好好养伤!我们……我们这就走!这就走!”
说着,他再也顾不得地上的王大锤,转身就想溜。
“等等。”聂虎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高,却让刘老四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。
“王大叔的手,怕是断了。”聂虎看着地上痛苦**的王大锤,语气平淡无波,“刘老板既然和他一起来的,就麻烦你,带他去找个郎中瞧瞧。诊费药费,让他自己出。若是再让我知道,你们来打扰孙爷爷,或者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那双平静的眸子,淡淡地扫了刘老四一眼。
就这一眼,让刘老四如坠冰窟,浑身汗毛倒竖,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凶兽盯上了一般,连忙点头如捣蒜:“明白!明白!聂虎小兄弟放心!绝不会有下次!绝不会有!”
说完,他再也待不下去,强忍着恐惧,上前吃力地架起还在惨哼的王大锤,几乎是拖拽着,头也不回地、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小院,消失在了村道尽头。
院门处,只剩下聂虎和孙伯年。
秋风拂过,卷起几片枯叶。
聂虎依旧静静地站着,只是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,额头的虚汗也多了些。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拂,实则调动了他目前所能调动的、几乎全部的气血和精神,对他虚弱的身体是不小的负担。
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,体内暗金色气血流转,平复着翻腾的气息。
孙伯年走上前,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,又看了看他垂在身侧的右手(刚才拂出的是左手),叹了口气,扶住他的胳膊:“逞能!回去躺着!”
聂虎没有反驳,在孙伯年的搀扶下,慢慢走回东厢房,重新在炕上坐下。躺下的瞬间,他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,眼前微微发黑。刚才那一下,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。
孙伯年给他倒了碗温水,看着他慢慢喝下,脸色凝重道:“虎子,你刚才那一下……对力量的掌控,远超我的预料。但你现在身体太虚,不可再轻易动手。王大锤手腕断了,刘老四也吓破了胆,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。但这事,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。刘老四背后是镇上的人,王大锤吃了这么大亏,也不会善罢甘休。你接下来,更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,孙爷爷。”聂虎放下碗,靠在炕头,闭上眼睛,缓缓调息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等我再好些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双闭着的眼睛睫毛下,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。
王大锤再至,铩羽而归。
但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云岭村的风波,因为他这“病虎”的再次“睁眼”,注定将掀起更大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