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带伤归来 (第2/2页)
“哎哟!”黑皮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麻痹,仿佛被毒蝎蛰了一下,那条伤后本就有些别扭的腿更是使不上力,身体失去平衡,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,抱着脚踝痛呼。
而正面面对聂虎的王大锤,甚至没看清聂虎具体做了什么,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,聂虎已经逼到了他面前一步之遥!两人距离极近,王大锤甚至能看清聂虎眼中那冰冷的、仿佛亘古寒潭般的眸光,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、那股让他心脏都几乎停跳的、沉凝如山却又暗藏雷霆的压迫感!
“你……”王大锤骇然失色,下意识地想要挥拳,却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眼神冻住了,拳头举到一半,竟是僵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聂虎没有出手打他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然后,嘴唇微动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缓缓吐出几个字:
“想死,就再来。”
声音平淡,没有一丝火气,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,直接捅进了王大锤的心窝,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放句狠话,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有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冷汗,顺着肥腻的脸颊滑落。
聂虎不再看他,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迈开脚步,从僵立的王大锤身边,从捂着手腕痛呼的麻杆和抱着脚踝的黑皮中间,从容走过。
所过之处,围观的村民如同被无形的波浪分开,自动让出一条道路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看着那个衣衫破旧、带着伤痕的少年,只是轻描淡写地动了动,就让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的王大锤三人吃了瘪,一个捂手,一个抱脚,而为首的王大锤,更是脸色惨白,僵立当场,连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这……这还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、任人欺凌的聂虎吗?
聂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,径直朝着孙伯年家的方向走去。背影挺拔,步履沉稳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,众人才仿佛从一场离奇的梦境中惊醒,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。
“我的天……刚才……刚才发生了什么?”
“王大锤他们……就这么让开了?”
“聂虎……他好像根本没怎么动手啊?”
“邪门,太邪门了!你们看到王大锤那脸色了吗?跟见了鬼似的!”
“看来李老实说的不假,聂虎这孩子……是真有本事了!”
“王大锤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……”
听着周围的议论,看着麻杆和黑皮的惨状,王大锤的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青,最后变得一片铁灰。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、滔天的怨毒,以及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深沉的恐惧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从聂虎眼中看到的,不仅仅是冰冷的警告,更是一种漠视生命的平静,仿佛他王大锤的生死,在对方眼中,与路边的蝼蚁并无区别。
这小子……进山一趟,到底经历了什么?怎么变得如此可怕?!
他知道,今天这个脸,是丢大了。而且,聂虎显然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了。
“锤……锤哥,咱们……”麻杆捂着手腕,哭丧着脸凑过来。
“闭嘴!”王大锤低吼一声,狠狠瞪了他一眼,又看向聂虎消失的方向,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,“走!先回去!”
这个场子,他一定要找回来!明的暂时不行,那就来阴的!还有刘老四那边……王大锤心思电转,一个更恶毒的计划,开始在心中成形。
孙伯年家,低矮的院门敞开着。
聂虎走到门口,就看到孙伯年正拄着拐杖,站在院子里,似乎在等着他。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更深沉的忧虑。
“回来了?”孙伯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手臂和肩头的包扎上顿了顿,“伤怎么样?”
“不碍事,皮外伤,快好了。”聂虎走进院子,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那些窥探的目光和议论。
孙伯年点点头,指了指屋里的炕:“进去说。”
两人进屋坐下。孙伯年没有立刻问山里的事情,而是先给聂虎倒了碗水,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,把了把脉。片刻后,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眉头却皱得更紧:“气血旺盛,流转有力,远胜从前……但根基似有亏损,又似有奇物弥补……你这次进山,到底遇到了什么?”
聂虎知道瞒不过孙伯年,略一沉吟,便将山中大概经历,隐去了龙门陵寝、先祖传承、玉璧玉简等核心秘密,只说了遭遇怪蟒、采得赤精芝黄精、被狼群围困、又遇到凶罴与狼群搏杀、自己侥幸参与、最后受伤突破的事情。至于如何突破,他只说在生死关头,服用了部分赤精芝,侥幸激发了潜力。
孙伯年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,脸色变幻不定。当听到“凶罴”二字时,老人眼中更是爆发出惊骇的光芒。
“罴……果然是那东西!陈老头地图上模糊标记的,就是它!没想到真的存在,还让你遇上了……”孙伯年深吸一口气,看着聂虎,眼神复杂,“你能从那种怪物手中活下来,还……有所突破,真是……福大命大,不,是本事够硬!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严肃起来:“不过,虎子,你记住,赤精芝这类宝药,药力凶猛,直接服用极其凶险,你能侥幸突破,是运气,也是你底子还算扎实。但此法不可再为。日后若要服用,必须辅以其他药材调和,或者炼成丹丸,循序渐进。”
“孙爷爷,我记住了。”聂虎点头。他自然不会说真正的突破关键在玉璧玉简。
“村里的事,你也看到了。”孙伯年话锋一转,脸色沉了下来,“王大锤和刘老四上蹿下跳,流言越来越离谱。赵德贵那个老狐狸,前两日还亲自来我这里‘关心’你的伤势,话里话外,打听你进山的收获,还有……是否真的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。我看,他是被王大锤和刘老四说动了,或者,他自己也对可能存在的‘宝贝’动了心思。你刚才在村口教训了王大锤,暂时镇住了他,但这事没完。赵德贵那边,你恐怕得去一趟了。”
聂虎神色平静:“我知道。孙爷爷,您觉得,村长会怎么做?”
孙伯年沉吟片刻:“赵德贵这个人,最看重两样东西:一是他在村里的权威和面子,二是实际的好处。王大锤和刘老四的流言,动摇村子安定,影响他的威信,他本来就不满。但若真有‘宝贝’,他未必不想分一杯羹。他现在缺的,是一个台阶,一个既能维护面子、又能有个说法的由头。”
“您是说,他需要一个‘说法’,来平息流言,也给这件事定性?”
“没错。”孙伯年点头,“你这次救了李老实家,是好事,能抵消部分‘灾星’的流言。但关于‘宝贝’和‘招惹祸患’的说法,还需要解决。赵德贵可能会让你公开说明进山经历,或者……让你交出部分所得,充作‘村资’,或者用于‘祭祀山神、平息灾祸’。总之,要有个能摆上台面的交代。”
聂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交出所得?他出生入死得来的东西,凭什么?
“当然,这只是我的猜测。”孙伯年看着聂虎,“具体如何,还要看赵德贵怎么想,以及……你打算怎么应对。虎子,你现在有本事了,但记住,刚则易折。在村里,有时候退一步,未必是坏事。有些东西,该舍则舍,保住根本才是关键。”
聂虎明白孙伯年的意思。是暂时隐忍,舍些财物,换取在村里的暂时安宁和发展时间?还是强硬·到底,彻底撕破脸?
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孙爷爷,我心里有数。该我的,谁也拿不走。不该我的,我也不稀罕。至于村长那里……我会去的。”
孙伯年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长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。爷爷能做的,就是尽力帮你周旋。记住,无论做什么决定,保护好自己。你陈爷爷,还有我,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。”
聂虎心中暖流涌动,重重点头:“孙爷爷,您放心。”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接着是敲门声。
“孙郎中,聂虎在吗?村长请聂虎过去一趟,有些话要问。”一个陌生的、带着几分公事公办语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来得真快。
聂虎和孙伯年对视一眼。
“去吧。”孙伯年低声道,“见机行事。”
聂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衫,抚平包扎布条的边缘,然后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房门。
门外,站着一个穿着半旧青衣、面容严肃的中年汉子,是村长赵德贵家的长工赵福。
“福叔。”聂虎平静地打了个招呼。
赵福看着聂虎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尤其是在那些包扎处停顿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然后侧身道:“村长在祠堂那边等着,跟我来吧。”
聂虎点点头,迈步走出院子。
带伤归来,风波已起。
村长的盘问,就在眼前。
而他,也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、无力反抗的山村孤儿了。
胸口的玉璧,传来稳定而温热的搏动。怀里的赤精芝,散发着淡淡的、令人心安的药香。
少年眸光沉静,脚步坚定地,跟在了赵福身后,朝着村子中央,那座象征着云岭村最高权力和古老规矩的祠堂走去。
阳光,将他挺拔的身影,在地上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