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一课,虎形桩 (第2/2页)
旁边注解写着:“此桩为虎形根基,看似简单,实则内蕴乾坤。习之可固本培元,强健筋骨,调和气血。初时但求形似,呼吸自然,每日坚持,渐有所感。要点:沉肩坠肘,松腰坐胯,舌抵上颚,气沉丹田……”
丹田在哪里,聂虎知道,陈爷爷教过,脐下三寸。但“气沉丹田”是什么感觉,他完全不知道。还有“神意凝聚”,怎么凝聚?
他放下册子,走到屋子中央相对宽敞些的地方。按照图上的姿势,慢慢摆开架势。
双腿·分开,微曲。背挺直。手虚握放在腰间。目视前方。
仅仅是这样站着,不到半盏茶功夫,聂虎就感觉到不对劲。大腿开始发酸,发胀,微微颤抖。腰背也因为刻意保持挺直而有些僵硬。更难受的是,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“呼吸自然”,一注意呼吸,反而有些憋气。脑子里杂念纷飞,一会儿想到爷爷,一会儿想到血仇,一会儿又疑惑这姿势到底有没有用,根本无法“神意凝聚”。
他咬着牙坚持。心里默数着,一,二,三……
数到大概一百多下,双腿抖得如同筛糠,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。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,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摆着这么一个可笑的姿势。
要不……算了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狠狠掐灭。不行。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、可能通向力量的东西。再蠢,再没用,也得试试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试图放松紧绷的肩膀,但效果甚微。大腿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,像是有无数小针在扎。他想起图注上说的“松腰坐胯”,努力去感受“坐”的感觉,想象屁股后面有张无形的凳子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屋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心脏咚咚的跳动声。窗外,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,更添寂寥。
就在聂虎感觉双腿快要失去知觉,准备放弃休息一下的时候——
忽然,他感到胸口贴肉戴着的龙门玉璧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!
那温热非常短暂,一闪即逝,仿佛只是他的错觉。但聂虎的精神却猛地一振!不是错觉!玉璧有反应了!虽然微弱,但确实是在他摆出这个“虎形桩”、并且坚持到某个临界点时出现的!
他立刻重新凝神,忍着更加难熬的酸麻胀痛,努力维持着姿势,同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胸口玉璧的位置,集中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上。
又过了不知多久,或许几十息,或许更短。那种微弱的温热感再次出现!这次更清晰一些,仿佛玉璧内部有什么东西被“唤醒”了,开始缓缓释放出极其细微的、暖流般的东西。那暖流并不像悬崖边那次狂暴地冲刷全身,而是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,细细的,凉凉的(虽然感觉是“温热”,但实际流动时却带着一种清凉感),顺着胸口皮肤,缓慢地向身体其他部位渗透、蔓延。
所过之处,原本酸胀到麻木的肌肉,似乎……松快了一点点?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减轻了。
与此同时,聂虎的脑海中,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:一片混沌的黑暗,一点微弱的光芒,光芒中,似乎有一个更加清晰、更加威严、充满了灵动与力量的“虎形”虚影,一闪而过!那虚影的姿态,与他此刻摆出的“虎形桩”有七八分相似,却又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神韵,仿佛那不是静止的桩,而是一头随时可以爆发出惊天动地力量的活虎!
画面消失得极快,仿佛惊鸿一瞥。
但聂虎却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,连腿上难以忍受的酸痛都暂时忘却。
玉璧……真的有反应!它和这“虎形桩”有关!刚才那画面,那感觉……难道就是“传承”?
狂喜如同野火,瞬间燎遍全身。他几乎要跳起来欢呼。但他强行克制住了,因为他感觉到,胸口玉璧释放的那一丝清凉细流还在继续,虽然微弱得几乎无法追踪,但它确实存在,并且似乎正随着他保持桩功的姿势,极其缓慢地滋养着他过度疲劳的肌肉。
他不再觉得这姿势可笑愚蠢,而是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,用尽全部意志力维持着,贪婪地感受着那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暖流(或者说清凉感),回忆着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威严虎影。
渐渐地,他忘记了大腿的酸痛,忘记了时间的流逝,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。他的全部精神,都沉浸在身体的细微感觉和与胸口玉璧那微弱的联系中。呼吸,不知何时,变得绵长了一些,虽然还远谈不上“自然”,但不再憋闷。杂念也少了,心神似乎真的“凝聚”在“自己是一头蛰伏的虎”这个简单的意念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双腿彻底失去支撑的力量,膝盖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,浑身汗出如浆,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肺叶火辣辣地疼。
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,却亮得惊人,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他低头,看向胸口。玉璧恢复了平静,那丝温热和清凉的细流都消失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但他知道,那不是梦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着走到炕边,拿起那本破旧的“虎形”册子,手指抚过封面上那个简陋的虎形涂鸦,心中涌起惊涛骇浪。
这看似粗浅的桩功,竟然真的能引动玉璧的反应!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,虽然除了暂时缓解疲劳和那个一闪而逝的模糊画面,并未带来实质性的力量提升,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,一个证明——这条路,走得通!
父亲血书中的“龙门玉璧,内蕴神功”,并非虚言!只是这“神功”的开启,需要特定的方法,比如……这“虎形桩”?
聂虎重新看向册子。后面还有几个不同的姿势,“虎伸腰”、“虎探爪”等等。他强忍着全身的疲惫和酸痛,就着微弱的天光,一页页仔细看去,努力将那些简陋的图形和模糊的注解记在心里。
他明白,这册子可能只是某个粗浅功法的残篇,甚至可能与真正的《龙门内经》毫无关系。但此刻,它就是黑暗中的第一缕光,是他在绝境中抓住的第一根稻草。
他不知道真正的武道是怎样的,不知道“内劲”、“真气”为何物。他只知道,照着这个练,玉璧有反应,身体虽然累,但练完之后,除了脱力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沉睡了许久的什么东西被轻微触动了的奇异感觉。
这就够了。
他将册子小心地收好,和玉璧、血书、钥匙放在一起,重新包好,藏回砖洞。
然后,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冷水,从头顶浇下。
冰冷刺骨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,却也冲掉了部分疲惫,让头脑更加清醒。
擦干身体,换上那身仅有的、打满补丁但还算干净的旧衣,聂虎走到窗前。雨早已停了,云层散开,露出一弯清冷的弦月和几颗稀疏的寒星。夜色下的云岭村,寂静无声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聂虎望着那弯冷月,眼神坚定。
从明天起,不,从现在起,这“虎形桩”,就是他每日的功课。无论多苦,多累,多被人视为怪异,他都要坚持下去。他要一点点摸索,一点点变强。他要弄清楚玉璧的全部秘密,他要找到老宅,找到《龙门内经》,他要拥有为聂家十七口讨回血债的力量!
他握紧了拳头,感受着指尖掐进掌心的微痛,也感受着身体深处,那因为第一次站桩、第一次引动玉璧反应而残留的、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名状的“余韵”。
第一课,结束了。
真正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他转身,回到冰冷的土炕上,和衣躺下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迅速将他淹没。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,他脑海里最后闪过的,是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、威严而充满力量的虎形虚影。
那虚影,似乎对他无声地咆哮了一声。
山林震动,百兽蛰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