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假戏假做 (第2/2页)
裂痕早已出现在两人之间。近来楚夫人越看冯恭用越觉得碍眼,但冯恭用毕竟是四明公的义子,她也怕处理不当惹了一身骚,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拖着。
冯恭用丝毫察觉不到女人的嫌恶,仍在侃侃而谈。
“还有先前,郑桐以为郑源是老尊翁帮他除掉的——其实老尊翁根本就没出手!他不去查,我们也不说,就顺手卖了他一个人情,哈哈哈哈。”
听到这里,徐妙雪耳朵嗡嗡的——什么?郑源不是四明公杀的?
听冯恭用的意思,那也不可能是郑家杀的。
……那会是谁动的手?
排除了所有错误的答案……徐妙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。
*
裴叔夜独坐厢房。
窗外甬江的灯火渐次熄灭,楼中的管弦之声也化作零星更漏。徐妙雪留下过了字条,说明自己是帮张见堂去查盐场的事,但这么晚了,迟迟不归。
这样的夜晚,连裴叔夜这样运筹帷幄的人也难免多思。
起初还是有一些愧疚的……
她将自己的计划对他和盘托出,但他转手就在郑桐那边坏了她的事。
裴叔夜被这莫名的愧疚扰得心神不宁,他被矛盾的思绪拉扯着,一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愧疚,他本该是心如磐石的人,为了大局什么都能算计,可一边想到徐妙雪,便莫名心虚。这些混乱纷杂的想法没有头绪,在脑中缠成一团乱麻,那个女人又迟迟不归,厢房里静得令人烦躁。
盐场早就该查完了吧,为何还不回来?在路上了吗?她和张见堂就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?
好烦。好烦。
裴叔夜就这么撑着肘枯坐着,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。朦胧间似有陌生的幽香袭来,一双柔荑搭上他的肩膀——
“谁?”
裴叔夜骤然惊醒,反手将人推开。
烛光下,但见一袭胭脂色轻纱裹着曼妙身姿,那舞姬被推得踉跄却也不恼,反倒就势旋了半圈,纱衣如流水般滑落肩头。
舞姬扭着水蛇般的腰又贴了上来,声音魅得能掐出水来:“裴大人……六奶奶迟迟未归,奴家愿给大人排解寂寞……”
在甬江春里,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。裴六奶奶迟迟未归,有眼力见的舞姬便来大胆搏一搏了。失败了也不过就是热脸贴冷屁股,而成功了——那可就飞上枝头了。
“滚——”裴叔夜嫌弃的驱逐彻底碎了舞姬的美梦。
而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轻盈的,谨慎的。
裴叔夜心头一喜,紧接着是一种无名的愠怒。她还知道回来。
一抬眼,见舞姬仍不死心地留在房间里,裴叔夜刚想开口催促她快走,竟像个生怕被夫人抓到奸情的小相公。不知怎的,他蓦得心念一转——
“衣服穿好,过来这边。”
舞姬一头雾水,裴大人的声音冷静又无情,根本不像是动了心思的——照理说赶人走了,叫她过去又是什么意思?
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妖娆地姿势,拉了拉衣服,勉强遮上了肩头,乖巧地站到裴叔夜的另一侧。
这一侧正好对着门。
“斟茶——”裴叔夜又冷漠地下了一个命令。
舞姬俯身执壶,轻纱衣襟故意随着动作滑落,泄出半抹雪脯。裴叔夜却只盯着盏中沉底的茶叶,恍若未见。
“倒得慢些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滚水如银线倾注,沉寂的茶叶在盏中翻腾而起。原先蜷缩的叶芽渐渐舒展,恰似某人那些藏了整晚的心思—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切一激,便再难维持平静,只得随着水涡打转,将心事一层层漾开。
门被推开。
“裴——”
徐妙雪见厢房还亮着灯,迫不及待地想跟裴叔夜分享郑源之死的惊人消息,她心中有了怀疑的对象,她得试探他的反应,然而刚踏入门中,便看到极具冲击的画面,后半截话硬是堵在了喉中。
男人和美人。
徐妙雪尴尬地缩回了脚步:“不好意思……你们继续……”
裴叔夜云淡风轻地朝舞姬摆摆手:“我夫人回来了,你走吧。”
舞姬郁结地放下茶壶,顿时明白自己只是游戏中的一环,闷闷不乐的擦着徐妙雪的肩离开了厢房。
徐妙雪和裴叔夜四目相对。
徐妙雪这黄花大闺女还有些傻眼。
裴叔夜挑挑眉:“你不问我什么吗?”
徐妙雪挠挠头发:“没事,我都懂——毕竟你还是气血方刚的男子,有那方面的需求也很正常。”
裴叔夜略感惊讶:“——你不骂我?”
吴怀荆狎妓都能把她气成那样,刚才可是让她“抓了个正着”,她不吃醋?不给点激烈的反应?
“你又没有真的夫人,不需要对谁负责,我为何要骂你?”徐妙雪莫名其妙地反问。
裴叔夜的心骤然沉了下去,似被一盆凉水泼得浑身透凉,紧接着人也清醒了。
是啊,他们本就在做戏,各自置身事外,那他为什么要玩这个无聊的恶作剧——他想得到什么?他想验证什么?
一只脚越过了雷池,而后他便识趣地收了回来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:“有你这样的‘夫人’,还真是不错。”
徐妙雪也附和着笑笑。
她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好像是如释重负、情理之中,又好像……胸腔里有一个很细微的点,隐隐约约地膨胀着,挤压着她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