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她演爽了 (第2/2页)
“诸位施主可曾听闻‘器物夺魂’之说?技艺超凡的匠人,若在打造器物时倾注了毕生心血与执念,其身故后若怨气不散,极可能附于其上。此物已成邪器,汲取生人精气,久之必致人癫狂昏聩,乃至索命。”
此言一出,周遭鸦雀无声。
裴鹤宁颤巍巍地发言:“大师,可……打造这物件的匠人还活着啊。”
慧觉双手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出家人不打诳语,施主若不信,可请一位阴阳先生来看。”
阿黎磕了个头,急切道:“大师,我们没有不信,眼下不是追究这东西的时候,您看看怎么能救我们家夫人啊!”
慧觉面露难色:“老衲毕竟不是大夫,不擅救病治人,云游四方时倒是听说有些药材可以暂时驱除邪祟,使人回魂……但,那些药材颇为珍稀。”
卢大奶奶一听还有救,忙不迭开口,财大气粗:“大师您尽管说,我们卢家船上备的药还是齐全的。”
“古法有云,以苏合香丸通窍辟秽,辅以牛黄清心丸安神定惊,牛黄须是天然形成,入药的犀角需用暹罗犀角,而非水牛角,若有如此两粒药丸,或可一试……”
卢大奶奶看向身边的大夫,此时还没明白这两样东西的含义:“我们船上有吗?”
大夫抹了把额角冷汗:“回夫人的话……苏合香丸需用沉香与苏合香入药,这两位药材皆是从西洋传入,数两便值千金,平日不会随便备着……这苏合香丸尚且还有路子可寻,但那牛黄清心丸要用天然牛黄,暹罗犀角、麝香与金箔所制……若说去哪找,恐怕只能是紫禁城里才有了!”
卢大奶奶僵在原地。
“我有啊。”一声困惑又理所当然的声音打破了僵持。
众人望去,还是六奶奶身边的那个小丫鬟阿黎。
她从自己包袱里掏出一堆药罐子,一边找药一边道:“我们夫人自小体弱多病,出嫁离家时老爷便为她寻了许多名贵药材,要我随身带着——”
阿黎找到两个小瓶子递给慧觉大师:“大师您瞧瞧,是不是这两样?”
慧觉打开药瓶闻了闻,大喜:“正是。”
卢大奶奶悬着的心活了,又死了。
她当然希望徐妙雪无恙,她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嫌疑才能洗清,但她又隐隐希望那小丫鬟掏出来的药是假的——紫禁城里才有的药,凭什么这女人能随身携带?
到底什么家底啊!
周遭鸦雀无声,想必大伙心里的想法与卢大奶奶的不谋而合。
希望她好,又不希望她太好。
唯有楚夫人松了口气,道:“阿弥陀佛,真是佛菩萨保佑,六奶奶这回定是有惊无险了。”
阿黎立刻取水,小心翼翼将药丸喂入徐妙雪口中。
不过半盏茶功夫,在无数目光注视下,徐妙雪长睫微颤,嘤咛一声,竟真的悠悠转醒。
“诶醒了醒了,夫人醒了!”
“我这是怎么了……”徐妙雪眼神涣散迷茫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,缓缓环顾,最终定格在近处脸色惨白的卢明玉身上,声音细若游丝,“卢小姐,你……”
“跟我无关!”卢明玉如同被毒蛇咬到般猛地弹开,尖声辩解,“是你自己买的那个邪物——郑二爷做的香熏球害的你!大师都说了!大家都看见了!”
她语无伦次地指向地上那香球,一抬眼,正对上刚挤进人群、一脸惊愕的郑家二爷郑应章。
阿黎附在徐妙雪耳边,将方才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。
徐妙雪的目光顺着卢明玉的手指,茫然地落在香熏球上,又缓缓移到郑二爷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。
刹那间,那迷茫虚弱如同潮水般褪去,被一种火山喷发般的惊怒取代——她猛地挣扎坐起,行动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踉跄,她指着郑二爷,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刺耳。
“我敬你郑二爷是名誉江南的手艺人,一年琢一器,童叟无欺!”她捶胸顿足,眼泪说来就来,“竟是谋财害命的勾当!可怜我差点……差点……”
徐妙雪哽咽难言,身体摇摇欲坠,全靠阿黎死死扶住。
围观者窃窃私语。
这件雪竹双清佩镂空香熏球是郑家捐献的海宝,郑家老早就在宁波府传出风声,今年郑二爷雕琢的器物,要拿去为裴家的鲛珠宴助兴——而裴家在所有人的见证下,拍走了这件海宝——这东西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,裴六奶奶方才那昏迷的骇人模样大家也都是亲眼所见。
而这位老和尚,一看便是仙风道骨,在佛菩萨脚下,也断不可能乱说话。
老和尚说器物上的煞气是匠人的冤魂,裴六奶奶又叫嚷着要郑二爷给个解释。
别说裴六奶奶了,所有人都在好奇。
这事太古怪了,明明每个环节都在众人的关注下,没有任何问题,做不得假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人人都在困惑,在恐惧,在天马行空地猜测,在寻找那个邪祟。
而这出戏的始作俑者徐妙雪——她爽了。
大家都信奉眼见为实。只是眼睛看到的,可不一定是真的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