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柳暗花明 (第2/2页)
“昔洪武帝设死刑三复奏,非怜罪人,实畏官权。今陈三复之罪,可斩于风夜,可斩于漏船,然独不可斩于《大明律》光照不到处。”
从古至今,公道说之容易做之难,一旦践行,非以身殉道不能矣,只是——
“那又值几个钱?”徐妙雪歪着脑袋,语气凉薄,“还不是被贬了那么多年,再大的抱负都没法施展。”
一句话噎得阿黎无言以对。
徐妙雪一摊手:“既然探花郎这么好,那就当他帮帮我这个可怜的小女子吧。”
徐妙雪是天生的冒险家,每一把不赌则已,要赌,便抓着每一丝可能性,赌个最大的,将手里有的筹码全推进去。
她坚信自己会赢。
不过在另一个徐妙雪看不到的角落,有一个人,偏要她输。
*
妓子轻容在赵进报案的当日便离开了宁波府,诈财案闹得满城风雨,她也跟“贝罗刹”分了赃,心虚得很,生怕自己被卷进去。她连胭脂匣子都没敢带,空荡荡的妆奁特意斜摆在显眼处,总要留下假象让旁人以为她还回来。
马车刚过慈溪界碑,四个灰衣人截断了官道,麻袋兜头罩下来。
“轻容姑娘,我们六爷请你走一趟。”
再见光明时,轻容已经被带到了一条船上。刚从麻袋里解脱的她正想破口大骂,仰头一看时,却是愣了一下。
好俊俏的男子。
轻容在烟花场浸淫了这么些年,什么高矮胖瘦的男人没见过,这人却让她挪不开眼。他布衣素面,随意地坐在船舱之中,旧了的船有他生活的痕迹,但他不属于这里。他像是天子手中的剑,明堂之下的笔,一双眼眸冷若深海里浮现的玄冰,与他对视片刻竟让轻容感到害怕。
他手里捏着几张银票,正是从轻容身上搜出来的。
“她骗来的钱,分给你了。”他淡淡地看着轻容,他甚至都不需要审问,只是用最平静的语言陈述出他的猜测。
轻容也不知道为什么,面前的人明明什么都没做,却有种无形的威压,她若被官府抓走了,是死是活好歹有个律例说法,但面前这个六爷,不知是哪个道上的人,就算落个死无全尸也是没人知道,轻容一想到这里,便瑟瑟发抖起来,不敢有任何隐瞒。
“是……但,但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的计划,更不知道她要去假扮官员家眷!我只是听说她有点名气,城里好几个地头蛇都被她耍得团团转,她时常会来弄潮巷,每次都是不同的模样,没人知道她的真名,道上都叫她‘贝罗刹’。我只是找她报复赵进……但她一听这事,说可以能骗到钱,到时与我五五分……我一开始是不敢的……赵进毕竟是个做生意的老江湖,哪有那么容易被骗……”
“她是如何说服你的?”
“她说——”轻容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,说话时带着一丝轻蔑和笃定,“如果一个人没被骗过,那只是因为他还没遇到适合他的骗局。”
贝罗刹——呵,好个洞悉人心的女恶鬼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六爷瞥一眼轻容,便知道她还有所隐瞒:“五五分你觉得还不够,所以你才在弄潮巷找人追她,想要她手里的那部分。”
六爷的线索,便是从那晚的蛛丝马迹中捕捉到的。在“贝罗刹”进门时,他听到了有打手追过来寻人却被拦住的动静。
轻容被戳破,有些恼:“赵进的消息都是我提供给她的,我,我想要多要点怎么了?”
六爷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抖出一张通缉令:“你见过她吗?她与这画上的人几分像?”
“她见我不是戴个幂篱,就是蒙了面,这女人又谨慎又狡猾,我从来没见过她的脸,”轻容几乎是欲哭无泪,“六爷,您,您为什么非要找她?”
六爷歪歪头,微笑的模样风华绝代:“找她成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