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乐极生悲 (第1/2页)
子时的梆子声混着海潮传来,徐妙雪贴着盐仓斑驳的墙根往家挪。
“贝罗刹”的名号听上去无所不能,神乎其神,而实际上,她只是一个被寄养在外祖程氏家中的孤女。
程氏是宁波府沿海的一个小地主,从官府手里承包了一片盐场。当然,盐场全是官府支的,明面上不可能承包给私人,这只是当地人心照不宣的做法。程氏贿赂盐课司的官员,每年缴纳定额的盐课(即盐税),那这片盐场便实际归他们管了,他们向灶户摊派超额盐课,从中赚取差价。(通俗解释:比如官府要求盐场每年交一千两银子,程氏说这钱我们出,但盐场让我们管。政府官员收了贿赂,又不用自己费心管理盐场,就默许程家成了盐场的实际老板。程家又对煮盐的灶户说官府要收税,每人每年必须交两百斤盐,但实际上,政府只要求每人交一百斤。多出来的一百斤,就被程家私吞了。)
程家算不上是大豪族,但靠海吃海做盐的买卖,日子过得还算小康,在宁波府有着两进院的宅子,家中仆从五六人。而徐妙雪是程家的表小姐,按理说日子应该过得不错。
确实不错——徐妙雪可有自己独立的小房子呢。
这房子原本是后院的狗窝。程家那条养了十年的狗死了,徐妙雪来了,便用稻草和木板简单搭了个大一些的房子,让她住了进去。
程家不养闲人,徐妙雪想要讨口饭吃,便得跟那些盐妇一样去盐场煮盐,给程家干活,若是哪里惹得管家的舅母贾氏不痛快了,少不了一顿家法伺候。
不过唯一的好处是徐妙雪还算自由,她住在程家最外围,平日里没人会来看她死活,舅母也不会亲自去高温炙烤的煮盐炉那巡视,她去盐场点个卯就能开溜。
不过天有不测风云,总有始料未及的时候。
柴扉刚推开半寸,檐下铁马突然叮当乱响,徐妙雪发现自己房中烛火大亮,可这会儿想跑已经来不及了。
也许因为运气都在前头用完了,今儿实在是不巧,阿黎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舅母贾氏身边的嬷嬷出来解手,这才将贾氏都惊动了。贾氏一看阿黎那熟练的架势就明白这一定不是第一次,当即将人绑了。
程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,但规矩还是有的,未出嫁的女孩子哪能彻夜不归,这传出去败了整个程家的门风,到时候家中小辈的婚嫁都会受阻。
“去哪了?”贾氏沉着脸,来者不善。
徐妙雪很熟悉这风雨欲来的表情,贾氏定要大动干戈了。
但徐妙雪满不在乎地一脚踢翻门口腌蟹的陶翁,毫不忌讳地道:“家里不给吃不给穿,我不得自己赚么?刚去弄潮巷卖了回笑,这来钱可比煮盐快。”
那双明亮的眸子不见半点惧色与羞耻,反倒泛着几分讥诮的冷意,叫人愈发恼怒。
贾氏气得直发抖,指着徐妙雪破口大骂:“要不是我程家收留你,你能活到今日?你这忘恩负义的诈财鬼,如今却搅得我程家家宅不宁!你爹死的时候就该把你一起带走!”
“是是是,我真是程家的大罪人,可我爹就是没把我带走,那要怎么办呢?舅母你又不能把我打死——表哥今年该考会试了吧?若叫人知道程家的主母虐待外甥女……哎,只怕舅母您的德行会毁了表哥的仕途哟。”
徐妙雪最会阴阳怪气,一个字不见脏,却句句往贾氏心窝子里戳。
“你,你——”贾氏气得话都说不利索,目光突然瞟到旁边跪得跟鹌鹑似的阿黎,顿时又来了威风,“老娘治不了你,还治不了你身边的小贱人吗?——来人!将这个助表小姐私自外出的婢女拖下去打死!”
“你敢!”徐妙雪眼中陡然闪过几分凌厉的凶光,这大概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,仿佛一头未经驯化的野兽,随时都会跳起来咬人,“阿黎的身契在我这儿,她是徐家的人,你程家无权处置,你要是敢打死她——我就去官府状告你,你们程家别想有宁日!”
她素来都是极其护短,伤她可以,伤她的人不行。
贾氏被徐妙雪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,她的路被堵得死死的,哪怕她看徐妙雪不顺眼,也没办法让徐妙雪就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不过她终归是舅母,是长辈,有的是法子让徐妙雪不好受。
“请家法来!”
动不动就搬出家法,徐妙雪都习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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