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信仰重塑 (第2/2页)
“还有,查查这座庙的账本,我怀疑不止这些。”
当天晚上,黄金神庙的丑闻上了本地报纸头条。
标题是:千年神庙的地下室:黄金与童奴。
配图是被抬出的瘦弱男孩,和堆积如山的黄金箱。
宗教事务局连夜召开记者会,张明德主任表情沉痛:
“我们很痛心地发现,某些宗教场所打着神圣旗号,行罪恶之事。”
“这再次证明,宗教财产国有化,宗教活动规范化是必要的。”
“所有被解救儿童将得到妥善安置。”
“所有涉案人员将依法严惩。”
“同时,黄金神庙建筑本身作为历史文物将得到保护。”
“改造后,它将作为宗教改革纪念馆开放,警示后人。”
底层的民意开始分化。
虔诚的信徒十分愤怒。
但更多普通民众,尤其是低种姓者,看到报道后产生了疑问:如果神真的存在,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在神庙发生?
而那些被解救的孩子的家庭,原本可能反对改革,现在却沉默了。
三个月后,加尔各答郊区,第一座“九黎宗堂”落成。
与传统寺庙不同,它更像社区中心:宽敞的主厅用于集体活动,侧厅有图书室,儿童活动室,老人休息室,后院是菜园和运动场。
开堂仪式上,吴清源亲自出席。
“今天,我们在这里不是开启一座新庙,”他对数百名受邀民众说,“而是开启一种新的社区生活方式。”
“在这里,我们可以纪念祖先,感恩当下,规划未来。”
“在这里,我们可以学习知识,交流技艺,互相帮助。”
“在这里,孩子可以安全玩耍,老人可以得到照顾,家庭可以和睦相处。”
仪式很简单:合唱《九黎之歌》,默念一分钟缅怀先辈,然后宣布社区菜园正式开工。
但让组织者意外的是,仪式结束后,许多人没有离开。
几个老人坐在休息室下棋。
妇女们在图书室翻阅农业技术手册。
孩子们在活动室玩积木。
“他们不是来信教的,”当地宗务干事汇报,“是来用这些设施的。”
吴清源笑了:“这就够了。先吸引他们来,来了就会接触,接触就会了解,了解就可能认同。”
“那真正的信仰需求呢?”干事问,“有些人私下说,这里没有神像,没有经书,感觉空荡荡的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情感出口。”吴清源早有准备。
他推出新项目:
“社区婚礼”。
在宗堂举行,仪式融合传统吉祥元素和现代简约风格,重点是宣誓“共同建设家庭,贡献社区和国家”。
“集体送别”。
有老人去世时,宗堂组织追思会,不谈论轮回转世,而是回顾逝者一生劳动,对家庭的贡献,对社区的帮助。
还有“困难互助会”。
任何家庭遇到疾病,灾害等困难,可以向宗堂申请,由社区集体讨论如何帮助。
“信仰的核心是什么?”吴清源对培训中的宗务干事们说,“是寄托,是安慰,是归属感。”
“我们不用虚构的神提供这些,用真实的社区提供。”
当然,并非所有人都接受这种“理性信仰”。
在阿三圣地普里,贾甘纳特神庙的祭司们组织了秘密抵抗。
他们不再公开集会,而是转入地下,在信徒家中举行小型仪式,传播“九黎人要消灭阿三教”的言论。
宗教事务局很快发现了这些活动。
处理方式很巧妙。
一周后,普里市政府发布公告:“为促进宗教文化交流,选拔一批资深宗教人士前往非洲,参与跨文明对话项目。”
名单上全是那些秘密抵抗的骨干。
“项目为期三年,包食宿,有津贴,期满后可选择回国或留在当地继续研究。”
听起来很诱人。
但知情者知道,“非洲项目”的实际内容是:在西非的九黎援建工地上,以劳动来改造当地。
那里环境艰苦,气候炎热,疟疾肆虐。
更重要的是,那里远离家乡和信徒,他们的影响力瞬间归零。
“这是流放!”一个被选中的祭司抗议。
“这是文化交流。”官员微笑,“而且,你们不是常说宗教无国界吗?”
“现在有机会把阿三教传播到非洲,为什么不愿意呢?”
第一批五十人“自愿”登上了前往加纳的船。
消息传开后,抵抗活动明显减少了。
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信仰,去非洲挖三年矿。
1961年年底,第一次宗教改革评估会议。
数据摆在桌上:
宗教场所国有化完成率:78%。
收缴黄金储备:约五千吨。
宗教人员分流:高级人员79%参加了深度教育,低级基本培训后转入农场成为普通农民。
九黎宗堂建成数:三千二百座。
登记九黎宗信徒:约八百万人。
“目前最大挑战是什么?”
龙怀安问道。。
吴清源亲自汇报:“部分群众尤其是老年人,依然私下保持旧习。我们不可能监视每个家庭。”
龙怀安想了想说道:“对于私下信仰,进行边缘化处理。”
“比如,坚持旧习的家庭,在社区福利分配,子女入学,工作机会等方面,优先级降低。让现实利益引导选择。”
“同时,加速九黎宗与日常生活绑定。”
“结婚证必须在宗堂领取才有效,孩子必须在宗堂取名才可登记户籍,社区事务必须在宗堂讨论才被认可。”
“用一代人的时间,让九黎宗成为生活的默认选项。”
“记住,我们不是在消灭信仰,是在重塑信仰。”
“人总需要相信点什么,我们要让他们相信的,是对国家,民族,集体有益的东西。”
1962年春天,孟买郊外的一个混合社区。
这里原本是阿三教徒和绿教混居的贫民窟,改造后成了“模范社区”。
社区中心是一座九黎宗堂。
周日早晨,拉杰什·辛格带着妻子和女儿走向宗堂。
他已经在国营农场工作满两年,通过了语言考试,获得了永久居留权。
路上,他们遇到了邻居艾哈迈德一家。
“早上好。”拉杰什用九黎语打招呼。
“早上好。”艾哈迈德也用生硬的九黎语回应。
宗堂里,本周的集体学习主题是:“劳动创造幸福,论个人奋斗与集体支持的关系。”
讲课的不是祭司,是社区里一位退休教师。
拉杰什认真听着。
他不太懂所有理论,但他知道,自从来到这个社区,他的生活确实变好了.
有了稳定工作,女儿上了好学校,生病有地方看,邻居互相帮助。
仪式最后,全体起立,合唱《九黎之歌》:
“从丛林到海洋,我们是一家人……”
拉杰什唱着,想起以前在孟买工地的日子。
那时他也相信努力就能成功。
然后他失去了几乎所有。
现在,在这个陌生的新国家,他有了新的信仰:不是神,不是来世,是看得见的社区,摸得着的改变,感受得到的尊严。
也许这就够了。
离开宗堂时,他看到门口有个老太太偷偷在角落里摆放了一个小神像。
阿三教的象头神。
宗务干事看见了,但没有制止,只是走过去温和地说:“阿姨,公共场所不能摆私人物品哦。”
“您带回家去,在家里怎么摆都可以。”
老太太讪讪地收起神像,匆匆离开。
拉杰什看着这一幕,突然明白了这个新体系的智慧:它不彻底禁止旧东西,只是让旧东西慢慢退到私人角落,退到边缘,退到下一代人可能不再记得的地方。
而公共空间,将被新的仪式,新的歌曲,新的故事填满。
需要多久?
一代人?两代人?
拉杰什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的女儿现在能说流利九黎语,在学校学习九黎历史,和不同背景的孩子一起玩耍,将来大概率不会再去寻找那个象头神。
她会有新的寄托。
也许,这就是新时代的信仰更迭:不是用火与剑强制改变,而是用更好的生活,更强的社区,更实在的希望,让人自愿转向。
社区菜园里,几个老人正在除草。
儿童游乐场上,孩子们在嬉笑。
图书室窗口,年轻人正在看书。
这一切都很平凡,很不“神圣”。
但拉杰什觉得,这或许就是他能相信的最好的东西。
走出宗堂,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