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灯塔的难民困境 (第2/2页)
“与九黎谈判。”杜勒斯说。
“要求他们停止输送难民。”
“但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筹码能威胁他们。”
“或者,”副总统理查德·尼克松小心地说,“不如承认现实,这些难民大部分受过教育,很多人会说英语。”
“如果给予合法身份,引导就业,长期来看可能成为劳动力补充……”
“然后让美国变成第二个印度?”麦克尔罗伊冷笑,“副总统先生,您知道现在边境有多少人吗?”
“已经超过两千三百万!”
“而且还有更多在海上!”
“如果全部接收,美国人口结构将在十年内彻底改变!”
“那您有什么更好的建议?”
争吵又开始了。
艾森豪威尔看着这些平时从容优雅的政要,此刻像菜市场摊贩一样互相攻击。
他知道,这不是他们的错。
这场危机超出了任何人的经验范畴。
20世纪最强大的国家,正在被一群手无寸铁的难民困住手脚。
德克萨斯州,埃尔帕索市中心。
曾经繁华的商业街如今一片狼藉。
商店橱窗被砸碎,货架被清空,人行道上挤满了露宿的难民。
拉杰什·辛格坐在一家被遗弃的咖啡馆门口,小心地给女儿喂着最后半块饼干。
妻子靠在他肩上,已经饿得说不出话。
他们抵达美国已经三天。
越过边境时的狂喜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。
没有食物。
没有水。
没有住所。
美国政府设立的临时营地在城市另一端,需要走十公里。
但他们太虚弱了,走不动。
“先生,给点吃的吧。”
一个十几岁的阿三男孩伸出手,他穿着破烂的校服,曾经可能是德里某个好学校的学生。
拉杰什摇头:“我自己也没有。”
男孩失望地离开。
拉杰什看着他单薄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阵酸楚。
他想起了穿越墨西哥时的景象:人们死在路边,尸体被秃鹫啃食。
女人为了半瓶水出卖身体。
知识分子们围坐讨论“到美国后如何重建阿三流亡政府”。
第二天就因为抢夺食物而打斗。
文明,原来这么薄。
“嘿,你们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拉杰什抬头,看见三个男人走过来。
两个白人,一个黑人,都穿着廉价的西装,腰里别着手枪。
领头的白人约莫四十岁,脸上有道疤,眼神锐利。
“新来的?阿三?”
拉杰什点头,把妻女护在身后。
“别紧张。”疤脸男人蹲下来,用带着德克萨斯口音的英语说,“我叫汤姆。”
“汤姆·里德斯。我以前也是当兵的,第101空降师,在缅甸打过仗。”
他看了看拉杰什一家的状况:“没吃的?没住的?”
拉杰什再次点头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汤姆说,“我有食物,有水,还有个安全的地方可以住。”
“但需要你帮我做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汤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印着西班牙文的香烟。
“帮我们卖这个。”
“很简单,去你的族群里兜售这些东西,一包给你10美分提成。”
拉杰什皱眉:“这是走私烟?”
“聪明。”汤姆笑了,“但听着,朋友。”
“在这里,合法的工作轮不到你们。”
“工厂,农场,餐厅,所有老板都只雇佣美国人。”
“你们要么饿死,要么,接受现实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而且不只是烟。”
“我们还有酒,有药,有其他好东西。”
“你看起来像个有文化的人,而且更熟悉你的族群,可以帮我们扩大销售市场。”
“只要做的好,一个月至少有二百美元收益,包吃住。”
二百美元。
拉杰什在印度当工程师时,月薪也不过六十美元。
他看着妻子哀求的眼神,女儿因饥饿而凹陷的脸颊。
“我,我需要考虑。”
“给你十分钟。”汤姆站起身,“看到那边那个穿红衬衫的男人了吗?”
“他叫卡尔,以前是第82空降师的随行翻译。”
“他也帮我们做事。”
“现在他有自己的公寓,妻子在社区诊所工作,孩子在公立学校读书。”
“这才是美国梦,朋友。”
“不是政府给的施舍,是自己挣来的。”
汤姆离开后,拉杰什看着街对面的卡尔。
他正在给几个难民分发面包。
难民们围着他,像崇拜救世主。
“拉杰什,”妻子虚弱地说,“我们不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握住妻子的手,“但我们要活下去,为了女儿。”
他想起离开次大陆前,一个九黎官员说的话:“美国是自由之地。”
“到了那里,你们可以重建生活。”
自由。
原来自由不是免费的,需要付出代价。
一周后,埃尔帕索市东区。
这里已经成为“难民特区”。
超过三十万阿三难民聚居在此,形成了自己的社区。
街道上飘着咖喱的味道,商店招牌写着印地语,露天市场贩卖着从香料和布料。
但在表象之下,另一个网络正在建立。
汤姆·里德斯的“自由哨兵”组织已经控制了东区的走私贸易。
他们从南美运来廉价香烟,烈酒,成瘾药物,通过难民网络销售。
利润的三成用于组织扩张,两成作为“社区基金”。
开设临时诊所,食物分发点,儿童看护中心。
难民们感激涕零。
在政府无所作为时,是这些“美国朋友”提供了生存所需。
但代价是忠诚。
今天,东区中心广场举行了一场集会。
超过五千难民聚集,听卡尔演讲。
“同胞们!”卡尔用印地语和英语交替喊道,“我们来美国寻求自由,但我们得到了什么?”
“政府的营地像监狱,每天只有一顿饭,没有医疗,没有工作许可。”
“警察随意逮捕我们,说我们是非法移民。”
“但事实是,我们不是非法。”
“我们是自愿离开九黎的难民,是寻求庇护者。”
“根据国际法,美国有义务保护我们!”
人群爆发出赞同的呼声。
卡尔继续:“我们需要组织起来,需要提出诉求。”
“我提议,成立‘阿三难民权益委员会’,向美国政府正式提出要求!”
“什么要求?”
有人喊。
“第一,立即给予所有难民临时合法身份,允许工作。”
“第二,提供足够的住房和医疗援助!”
“第三,停止歧视和暴力对待!”
“第四……”卡尔顿了顿,“承认我们的文化权利,允许建立自己的学校和宗教场所!”
掌声雷动。
难民们太需要希望了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拉杰什站在人群边缘,为卡尔的话鼓掌。
他现在是“自由哨兵”的初级销售员,负责销售香烟和酒精。
汤姆答应下个月让他升职,负责一整个街区的销售。
他看到汤姆站在广场角落,和其他几个老兵低声交谈。
汤姆朝卡尔点了点头,那是赞许的表示。
拉杰什突然意识到:这场集会,这些诉求,可能不只是难民自发的。
“他们在组织难民。”当晚,拉杰什对妻子说,“不是出于善意和良心。”
“他们是要把难民变成政治力量。”
妻子正在给女儿缝补衣服,用的是汤姆给的针线。
“那又怎样?至少他们在帮我们。”
“但代价呢?”拉杰什压低声音,“如果难民真的组织起来,向政府施压,会发生什么?”
“暴力冲突?武装暴动?甚至血腥镇压?”
他想起澳大利亚传来的零星消息:难民营被军队包围,冲突导致数百人死亡。
“我们只是想活下去。”妻子轻声说,“至于别人利用我们获得什么好处,那不重要。”
拉杰什无言。
他看着窗外,东区的夜晚并不宁静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还有零星的枪响。
那是帮派冲突,或者警察突袭。
这个自由的国度,正在一点点撕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