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被遗弃的棋子 (第1/2页)
58年3月15日,美国加利福尼亚州,圣迭戈退伍军人医院。
汤姆·里德斯,前美军第101空降师506团E连中士,此刻正蜷缩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,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账单。
门诊诊疗费:145刀
PTSD心理咨询:1180刀
睡眠障碍药物:187刀
腿部旧伤复查X光:1120刀
……
项目林林总总写满了三张纸。
总计:12632刀
要命的事,他现在已经被陆军开除了军籍,无法获得任何优惠,需要全额支付。
对于汤姆来说,这笔钱是他难以负担的巨款。
他银行账户里只剩下217.43刀。
“下一位,托马斯·里德斯。”
他走进诊室。
心理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表情专业而疏离。
“最近睡眠怎么样?”
医生翻看着病历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汤姆盯着自己的手,“最多睡两三个小时就会惊醒。”
“梦里,还是丛林,还是那些事。”
“药物有帮助吗?”
“有点,但你们开的安眠药,吃完第二天头疼得厉害。”汤姆顿了顿,“而且,我付不起了。”
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同情,但很快又恢复专业:“退伍军人事务部应该有提供……”
“他们拒绝了。”汤姆打断他,声音里压抑着愤怒,“我的档案上写着因被俘期间行为不当而被开除军籍。”
“退伍军人事务部说这属于非荣誉退役,不符合医疗补助条件。”
“商业保险呢?”
“他们说这是国家错误发动的战争,拒绝理赔。”
“说我的PTSD是被俘期间遭受心理创伤所致,属于战争风险,不在普通医疗保险范围内。”
诊室陷入沉默。
医生拿起笔,在处方单上写下几个药名,犹豫了一下,又划掉一个较贵的。
“我给你换成普通药物,会便宜三分之一。”
“但效果可能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汤姆接过处方,“谢谢。”
离开医院时,天开始下雨。
他没有车。
那辆二手雪佛兰,上个月因为付不起贷款被收走了。
公交车站旁,几个穿着破旧军装的男人正在分发传单,亚洲战争退伍军人互助会的集会通知。
其中一个缺了条胳膊的男人拦住汤姆:“兄弟,参加过亚洲战争?”
汤姆点头。
“那来参加我们集会吧。”男人递上传单,“大家情况都差不多。”
“没工作,没保险,政府不管我们。”
“聚在一起至少能说说话。”
汤姆接过传单,塞进口袋。
俄亥俄州克利夫兰,东区贫民窟。
迈克·艾布拉姆斯,前第82空降师307团上等兵,此刻正躺在廉租公寓的单间里盯着天花板。
房间不到十五平米,墙壁发黄剥落,唯一的窗户用纸板补着裂缝。
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药瓶,威士忌是他在街角杂货店买的廉价品,药瓶上写着盐酸吗啡片,处方早已过期。
他的左腿在缅甸撤退时中弹,被俘期间得到了基础治疗,但骨头愈合得不好。
回国后,医院只给开了止痛药,建议自行康复锻炼。
但当疼痛在阴雨天发作时,那些药根本没用。
三个月前,他在一个老兵聚会上认识了一个药贩子。
对方也是退伍兵,神秘地说有路子搞到好东西。
迈克用最后五十美元买了一瓶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疼痛消失了,世界变得柔软模糊,所有噩梦都被挡在药效之外。
他甚至能睡个整觉。
虽然醒来时会更空虚,更想再来一片。
现在,他每天需要至少三片才能维持正常。
钱从哪里来?
当然卖掉手表,汽车,公寓……
“咚,咚,咚。”
敲门声很轻。
迈克挣扎着爬起来,从猫眼看出去,是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,面孔陌生。
“谁?”
“杰克逊先生让我来的。”门外的声音平静,“他说你需要帮助。”
杰克逊是那个药贩子的名字。
迈克犹豫了一下,开了门。
风衣男人走进来,打量了一下房间,眉头微皱但没有评论。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纸袋:“杰克逊说他暂时休假了,这些是给你的,免费的。”
迈克接过纸袋,里面是一瓶药,还有一个信封。
他打开信封,愣住了,里面是十张百元大钞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一点帮助。”男人简单地说,“我们知道你们的处境。”
“政府背叛了你们,社会遗忘了你们,但我们记得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
“一群认为你们不该被这样对待的人。”男人没有直接回答,“听着,迈克,我们有个提议。”
“你不需要再为药发愁,钱也不是问题。”
“只需要,帮我们做些小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很简单,帮我们送些货,照看几个点,偶尔吓唬一些不合作的人。”
男人顿了顿。
“都是些社会边缘人,高利贷,黑心房东,不会伤害普通人。”
迈克盯着手里的钱和药。
他知道这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但地狱的另一端是每天被疼痛折磨,找不到工作,付不起房租被赶出公寓,最终死在街头无人问津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4月2日,纽约布鲁克林,红钩区仓库。
二十多个男人聚集在这里。
他们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,大多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,有些人脸上有伤疤,有些人走路跛脚,所有人都带着亚洲战争留下的印记。
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。
汤姆也在其中。
他是一周前被介绍来的,介绍人是医院外发传单的独臂老兵。
仓库门打开,三个人走进来。
领头的是个亚裔面孔,四十多岁,穿着考究的西装。
“先生们,晚上好。”他走到临时搭起的讲台前,“我是陈先生。”
“首先,请允许我代表某些远方朋友,向你们的遭遇表示同情。”
台下沉默。
这些老兵经历过战场,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同情。
“直说吧。”一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人开口,“你们想让我们干什么?给多少钱?”
陈先生微笑:“很好,很直接。”
“那我就直说,我们需要一支队伍,在纽约做一些,政府不愿意做,警察做不到的事。”
他展开一张地图:“红钩区,布朗斯维尔,贝德福德-斯图维森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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