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绿色地狱 (第1/2页)
57年6月3日,缅甸北部,密支那美军前线指挥部。
地图室里的空气凝滞如铁。
墙上那张巨大的缅甸地形图,此刻被参谋人员用红蓝两色铅笔涂改得面目全非。
蓝色箭头代表美军计划推进路线,但那些箭头大多停滞在距离起点不足五十公里的位置,像一群困在蛛网中的飞虫。
麦大帅站在地图前。
这位七十七岁的老将,曾指挥过太平洋战争的胜利,曾在仁川创造过军事奇迹,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。
“绿色贝雷帽的失败,证明了一件事。”他声音沙哑的说道,“在这片该死的丛林里,我们不是猎人,是猎物。”
参谋长罗伯特·威洛比少将低声说:“将军,国内的压力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麦大帅打断他,“艾森豪威尔每天发电报催问进度,国会那帮蠢货在讨论削减军费,媒体称我们是陷在亚洲泥潭的恐龙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指挥部里垂头丧气的军官们:“但战争不是政治演讲,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改变现实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改变战术。”麦大帅用烟斗柄敲击地图,“既然丛林是他们的主场,我们就不进去。”
军官们面面相觑。
“不进去怎么推进?”
“走大路。”麦大帅指向地图上几条蜿蜒的粗线,“密支那通往东方的历史商路,英国人殖民时期修建的简易公路,还有,我们自己的推土机将要开辟的新路。”
他详细部署:“所有部队停止分散搜索,集中沿现有道路推进。”
“工兵部队在前,每前进一公里就加固路面、修复桥梁。”
“步兵在两侧建立警戒线,但警戒范围不超过道路五百米。”
“我不想再听到有士兵消失在丛林里的报告。”
“可是将军,这些道路大多年久失修,很多路段根本不存在……”
“那就修!”麦大帅提高音量,“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工程能力,难道还修不好几条路?”
“但九黎人会骚扰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更多的火力掩护。”麦大帅走到另一张地图前,“调集所有155毫米榴弹炮,在道路两侧建立火力覆盖区。”
“直升机二十四小时巡逻,发现可疑目标立即开火。”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向国内申请更多工程装备:推土机,压路机,架桥设备,移动式碎石厂。”
“我要在这片原始丛林里,铺出一条能让坦克通行的钢铁之路。”
命令在当天下午传达至各部队。
美军士兵们松了口气。
至少不用再进入那吞噬了绿色贝雷帽的恐怖丛林了。
但工兵部队的抱怨声随即响起。
6月5日,密支那以东32公里,旧滇缅公路遗址。
第20工兵营营长弗兰克·米勒中校站在齐膝深的泥浆里,看着眼前所谓的“公路”,只想骂娘。
地图上标注的这条战略要道,现实中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石基和疯长的藤蔓。
上周的暴雨让整个山谷变成沼泽,三台M4高速推土机已经陷在泥里两天了。
“中校,三号车又熄火了。”
满脸泥污的军士长报告。
“散热器被泥浆堵死,引擎过热。”
“那就拖出来清理。”
“拖车也陷进去了。”
米勒无语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六月的缅甸已进入雨季,每天下午准时倾盆而下的暴雨,让所有工程作业变得像玩笑。
更糟的是,这片安全区域并不安全。
就在昨天,一支勘测队在距离道路八百米处遭遇冷枪袭击,两名工程师重伤。
当他们呼叫炮火覆盖袭击方向时,只炸倒了几棵百年古树,袭击者早已消失不见。
“中校,指挥部来电催问进度。”
通信兵递上电文。
“要求今日至少推进五公里。”
米勒看着电文,苦笑:“回复指挥部:以现有条件,日推进五百米已是极限。”
“如果非要五公里,请派直升机把整条路吊起来铺。”
但他知道抱怨没用。
命令就是命令。
“让所有推土机加装防护钢板。”米勒下令,“机枪手在每台工程机械上就位。”
“告诉兄弟们,眼睛放亮点,这里的每片叶子后面都可能藏着狙击手。”
工程在泥泞与警惕中缓慢推进。
推土机咆哮着推开腐烂的植被和淤泥,压路机将碎石和红土碾压成型,工兵们冒着雨铺设预制混凝土板……
这些建材全靠直升机吊运,成本高得惊人。
根据后勤部门统计:每推进一公里,需要消耗柴油80吨,预制板材300块,混凝土150立方米,以及至少两次与游击队的交火造成的弹药消耗。
而战果呢?
6月10日,一周推进数据汇总到指挥部:平均日推进速度1.2公里,仅为计划进度的四分之一。
“太慢了。”麦大帅看着报告,“照这个速度,年底也到不了湄公河。”
“但将军,这已经是极限了。”威洛比指着另一份报告,“更严重的问题在这里。”
那是一份医疗报告。
6月12日,密支那野战医院。
军医长詹姆斯·卡特上校几乎三天没合眼了。
原本设计容纳三百伤员的野战医院,此刻挤满了六百多名患者。
而且绝大多数不是战伤。
A区是疟疾患者:士兵们高烧不退,在病床上颤抖,黄色的奎宁药片堆得像小山,但效果有限。
缅甸北部的疟原虫对传统抗疟药已有抗性。
B区是登革热和丛林斑疹伤寒:患者全身起疹,关节疼痛难忍,严重者出现内出血。
C区最惨,这里收容的是痢疾和霍乱病人。
恶劣的卫生条件让水源污染严重,尽管工兵部队建立了净水站,但总有士兵图省事直接喝溪水。
结果就是喷射状腹泻、脱水,已有七人死于电解质紊乱。
“昨天新收治病人八十三例,其中战斗伤员仅十一例。”
卡特对前来视察的麦大帅汇报。
“非战斗减员已经是战斗伤亡的四倍。”
医院帐篷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。
一个年轻的列兵在病床上抽搐,疟疾引发的高烧让他胡言乱语:“妈妈……我想回家……树叶在动……它们来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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