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舆论利剑与高原泥潭 (第2/2页)
哒哒哒哒哒——
砰砰!砰!
两侧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山坡上,仿佛每一块岩石后面都喷吐出了火舌。
子弹像狂风暴雨般泼洒下来,打在装甲板、卡车车厢和路面上,溅起一簇簇火星和石屑。
“啊——”
阿里所在的卡车驾驶舱玻璃被子弹击穿,司机当场歪倒,鲜血喷溅在仪表盘上。
卡车失控,猛地撞向前车尾部。
车厢里的士兵东倒西歪,撞成一团,顿时一片混乱。
惨叫声,咒骂声,哭喊声响成一片。
“隐蔽,找掩护!”
巴尔德夫是老兵,在遇袭瞬间就滚下了车厢,顺势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。
他急促地喘息着,心脏狂跳,但双手已经本能地拉开了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枪栓。
他探出半个头观察。
袭击者的火力点分布得很刁钻,三人一组,占据着半山腰那些天然的岩缝和石台。
他们用的不是想象中的老式步枪。
是冲锋枪!
还有轻机枪!
而且手法十分老练。
全都是点射,精准得可怕。
甚至还有狙击枪专打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和机枪手。
咻——嘭!
咻——嘭!
尖锐的呼啸声响起。
“迫击炮!”
有人绝望地喊道。
炮弹从更高的山脊后面划着弧线落下。
落到车队中部和尾部。
两辆试图掉头的卡车被直接命中,燃起熊熊大火,彻底堵死了退路。
拉炮的骡马受惊,嘶鸣着乱窜,将炮兵小队搅得人仰马翻。
“组织反击,机枪,把机枪架起来!”
辛格少校跌跌撞撞地爬出冒烟的装甲车。
他拔出配枪,声嘶力竭地吼叫,试图重整秩序。
几个慌乱的士兵在军官催促下,将一挺布伦轻机枪架在翻倒的卡车残骸后面。
然而,射手的手刚放到扳机上,一连串更猛烈的机枪子弹就覆盖过来。
射手的脑袋被直接打爆。
这不是乌合之众。
辛格少校心沉了下去。
对方的战术配合、火力配置、射击精度,甚至这精心选择的伏击地形,都显示出这是一支受过严格训练、拥有良好装备的武装。
他们是要全歼自己的先遣队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印度士兵中蔓延。
他们被困在不足百米长的狭窄路段上,头顶是交叉的火力网,脚下是崎岖难行的乱石,进退无路。
不断有人中弹倒下,惨叫声和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。
慌乱中,辛格找到了电台。
“炮兵!我们需要炮兵支援!”辛格对着无线电咆哮,但回应他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。
这部电台在一开始就被子弹打坏了。
就在这时,天空中传来阵阵轰鸣之声。
士兵们下意识地抬头。
灰白色的云层被撕裂,四个黑点带着慑人的气势俯冲而下。
它们越来越大,显露出流线型的机身、宽阔的机翼,以及机翼下那令人胆寒的炸弹挂架。
“飞机?我们的空军?”
一个年轻士兵带着最后的希望喊道。
然而下一秒,那些飞机的动作就打破了他们的希望。
领队长机座舱内,飞行员山鹰,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。
“确认目标,峡谷内敌军车队及炮兵阵地。”
“收到。按预案,一号、二号攻击车队头尾,封锁道路。三号、四号跟我,清除炮兵和重火力点。”
“开始攻击。”
四架伊尔-10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,进一步降低高度,发动机的咆哮在山谷间回荡、放大,变成了死神的怒吼。
“他们冲我们来了,散开!”
辛格少校的喊声在巨大的轰鸣中微不可闻。
紧接着,黑色的炸弹脱离挂架,狠狠的砸了下来。
轰!轰轰轰!
更大的爆炸撼动了整条峡谷。
泥土、碎石、车辆零件、残破的肢体被抛向空中,又像肮脏的雨点般落下。
一辆卡车被直接命中,瞬间解体,燃烧的油箱引发了二次爆炸,将附近十几名士兵吞没。
浓烟、烈火、尘土遮蔽了视线。
空气中充满了硝烟、血腥和肉体烧焦的恶臭。
“神啊!他们是从哪里来的?”
一个阿三跪倒在岩石边,望着空中再次拉起,准备第二轮攻击的飞机,眼神涣散,喃喃自语。
“是巴基的空军?”
惊恐的猜测在幸存者中流传。
“撤退!向峡谷东侧疏散!丢弃重装备!”
辛格少校终于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了一丝理智,他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死亡之路。
但部队已经彻底失控。
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有的向山坡上盲目攀爬,有的试图躲在车底或石缝里。
愤怒、屈辱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这不是战争,这是一场屠杀。
而他们,这些信心满满踏入峡谷的解放者,成了被精心准备的陷阱困住的猎物。
空袭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。
但对于峡谷里的印度先遣营来说,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当最后一架伊尔-10投完炸弹,晃了晃机翼,优雅地钻入云层消失时,留下的是一片宛如炼狱的景象。
燃烧的车辆残骸,支离破碎的尸体,受伤者痛苦的呻吟,以及幸存者呆滞、惊恐的眼神。
山崖上,枪声渐渐稀疏。
距离峡谷伏击点约一公里外,一处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隐蔽观察哨。
老猎人纳西尔放下了手中那支崭新的、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。
这是南方朋友送来的礼物之一。
“看到了吗,小伙子?”
他对身边一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游击队员说。
“打仗,靠的不是人多,是这里。”
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年轻人叫卡西姆,是斯利那加的大学生,几周前才拿起枪。
他亲眼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阿三军队,在精心策划的伏击和从天而降的雷霆打击下,如何迅速崩溃。
“纳西尔大叔,那些飞机,也是朋友们的?”
纳西尔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望着天空中飞机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“不管是谁的,它们让侵略者流了血,让我们的家园听到了敌人的哀嚎,这就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“但这只是开始,孩子。尝到血味的狼,不会只来一次。去告诉各小组,按第二套方案,分散撤离,到B集结点汇合。”
“真正的战斗,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才会到来。”
卡西姆用力点头。
而在峡谷另一端,几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下,法国《世界报》的战地记者皮埃尔,颤抖着放下了他的徕卡相机。
他的西装沾满了泥土,脸上被爆炸的气浪熏黑,但那双眼睛却因为目睹了这震撼性的一幕而睁得极大。
他刚刚拍下了伏击开始的瞬间,拍下了阿三士兵从轻松到惊恐的表情转换,拍下了伊尔-10俯冲投弹的英姿,也拍下了随后发生的、部分阿三士兵在混乱和愤怒中,向附近一个被怀疑藏匿游击队员的小村庄盲目开火、导致平民伤亡的惨剧。
胶卷是宝贵的,但此刻他觉得手中的相机重若千钧。
这不是他预想中的边境摩擦。
这是一场现代化的、残酷的、不对等的杀戮,而挑起事端的一方,似乎并未像他们宣传的那样受到热烈欢迎,反而陷入了血腥的泥潭。
皮埃尔深吸一口充满硝烟味的冰冷空气,将相机紧紧抱在怀里。
他知道,他拍下的这些影像和即将写出的报道,将会在伦敦、巴黎、华盛顿引起怎样的波澜。
这场发生在遥远峡谷的战斗,或许将永远改变世界对克什米尔、对阿三和巴基,甚至对那个新兴的九黎共和国的看法。
峡谷里的枪声彻底停了,只剩下风声、燃烧的噼啪声和隐隐的哭泣声。
夕阳如血,将山峰和残留的硝烟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。
一条被炸断的阿三国旗,半埋在尘土中。
克什米尔的这个黄昏,寒冷而漫长。
而真正的冬天,还未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