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季昀的提醒 (第2/2页)
季昀挑眉:“你觉得她会怎么做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霍砚礼说,“但我猜,她大概会非常理性地分析:这个人回来的动机是什么,可能带来什么影响,需要采取什么措施来维护现有关系的稳定。然后她会制定一个方案,按部就班地执行,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。”
他说着,嘴角勾起一丝苦笑:“就像她处理所有事情一样。高效,理性,完美。”
“所以你希望她也像普通女人一样吃醋?一样有情绪?”季昀问。
霍砚礼沉默了。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。
“砚礼,”季昀叹了口气,“你有没有想过,宋知意之所以是现在这样,是因为她经历过太多我们无法想象的事?在战地,生死面前,感情纠葛可能真的显得……很小。”
酒吧的爵士乐停了,换成更轻柔的钢琴曲。调酒师在吧台另一端擦拭杯子,动作娴熟安静。
霍砚礼终于把剩下的酒喝完。他把空杯推给调酒师:“再来一杯。”
“你明天不是还要开会?”季昀提醒。
“就这一杯。”
新的酒很快送来。霍砚礼握着冰凉的杯子,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。
“我答应过爷爷,五年之内不离婚。”他突然说,“现在还剩两年多。”
“然后呢?两年多后你真的打算离婚?”
霍砚礼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想起宋知意在战地医院救人的照片——那是霍峥给他看的,照片里的她跪在简陋的手术台边,手上沾着血,但眼神专注得像在进行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那样的女人,五年期满后,会愿意留在他身边吗?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。
季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慢慢想吧。但在这之前,先处理好林薇的事。别让过去的阴影,影响了现在的光。”
霍砚礼转头看向窗外。三里屯的夜晚依然喧嚣,霓虹闪烁,人流如织。那些灯光透过酒吧的玻璃窗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他想起宋知意的眼睛。总是很平静,像深秋的湖水,不起波澜。但偶尔,在翻译时,在救人时,那里面会闪过光——专注的,坚定的,属于理想主义者的光。
而林薇的眼睛……总是带着精心计算的情感,眼泪该在什么时候流,笑容该在什么时候绽放,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两个女人,两种光。
一种是他熟悉的,曾经深爱过的,但已经破碎的光。
一种是他陌生的,刚刚开始看见的,深不可测的光。
他该选择哪一种?
或者说,哪一种会选择他?
霍砚礼喝下最后一口酒,放下杯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季昀买单,两人走出酒吧。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,吹散了酒吧里浑浊的空气。
“要我送你吗?”季昀问。
“不用,我叫了代驾。”
等代驾的时候,霍砚礼站在路边,看着街上的车流。一辆辆汽车驶过,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,向看不见的远方奔去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他拿出来看,是林薇发来的消息:“砚礼,明天下午有空吗?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。”
霍砚礼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。
然后他打字回复:“明天有事,抱歉。”
发送。
几乎同时,另一条消息跳出来。是宋知意发来的,很短:“霍先生,明天我去医院复查手腕,顺便给季伯母带些调理的中药。需要帮您带什么给爷爷吗?”
平静,自然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霍砚礼看着这两条消息,在酒吧门口站了很久。
夜风吹起他的衣角,带来远处的烟火气息。
代驾到了,是个年轻小伙子:“霍先生是吗?您要去哪儿?”
霍砚礼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
“外交部宿舍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看向窗外,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。
而他知道,有些选择,必须由他自己来做。
有些路,必须由他自己来走。
车平稳地驶入夜色。霍砚礼靠在后座,闭着眼,但酒意和季昀的话仍在脑中翻腾。
“外交部宿舍。”他报出地址时,自己也有些意外。但车子已经调转了方向。
深夜的外交部宿舍区很安静,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。霍砚礼让代驾在路边停下,没有下车。他仰头望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——灯还亮着,淡黄色的光透过窗帘,显得温暖而遥远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。只是觉得,在经历了与季昀那番关于过去与现在的对话后,在回复了林薇和宋知意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后,他需要在这个能望见她一隅世界的地方待一会儿。
窗内的灯光勾勒出一个隐约的伏案身影,稳定,专注,仿佛外界的纷扰都被那扇窗、那层帘、那圈光晕隔绝在外。霍砚礼想起她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神,想起她处理任何事都高效理性的方式。季昀问,他希望她吃醋吗?他希望她有情绪吗?
此刻,看着那扇安静的窗,他忽然觉得,她不需要改变。她就是这样一个人,她的世界自有其运行法则和重心。他试图闯入或评判,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冒犯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扇窗的灯熄灭了。整栋楼陷入更深的寂静。霍砚礼收回目光,对代驾说了霍宅的地址。
车子缓缓驶离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隐入黑暗的楼。
有些光,需要走近才能看清。
有些路,需要静下心才能走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