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范阳事峻 (第2/2页)
信的末尾,卢家老爷子这般写道:若事不可为,唯望怀瑾看在长风、婉兮血脉之情,保全我卢氏一族几分骨血,聊以慰藉列祖列宗在天之灵。
看到此处,谢怀瑾心头已是雪亮。
将族中子弟送来京城,哪里是为了求学,分明是卢家在做最坏的打算,是在安排后路,是在托孤啊!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谢怀瑾一拳重重砸在身前的紫檀木书案上,震得案上烛火猛地一跳,火星四溅。他手背上青筋暴起,突突直跳。
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,此刻阴云密布,竟似能滴出水来。
“欺上瞒下,狼子野心!”
他一字一顿,声如金石相击,虽不甚响,却教跪在地上的卢家兄弟齐齐和一旁的谢长风打了个寒颤,连头也不敢抬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眼中的怒火渐渐敛去,只剩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平静。他看着眼前眼前的三个少年,语气重归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都起来吧。”
“这件事,我来处理。”
谢怀瑾走上前,将卢一清与卢一林一一扶起,目光又扫过谢长风,沉声道:“你们三人,先回院里歇着。今夜书房中的事,不许对任何人提起,便是你们的姑母与妹妹,也半句不可泄露。”
“是,姑父(父亲)。”三人喏喏应下,哪里还敢多言半句,躬身退出了书房。
门扇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书房内复又归于死寂。
谢怀瑾独自一人立在灯下,将卢家的书信,连同那几份被拦截的奏报摹本,一一整理妥当,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待明日早朝,定要给那些在朝堂之上结党营私、自以为能只手遮天的奸佞之徒,一个天大的“惊喜”。
夜色渐深,万籁俱寂。
待谢怀瑾忙完诸事,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梧桐院时,已是三更天了。
内室里,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。
他原以为妻子早已安歇,便放轻了脚步,绕过雕花屏风,却见窗下的软榻上,竟还坐着一道纤瘦的人影。
是妻子沈灵珂。
她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银鼠披风,手里捧着一卷书,显见是在灯下等他归来。
谢怀瑾走上前去,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微凉的手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:“夜深露重,怎么还不睡?”
沈灵珂放下手中书卷,抬眸望他。
灯光朦胧,映得她清丽的容颜上,不见了往日的温婉从容,反倒添了几分凝重。
她没有半分拐弯抹角,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:“今日,几位侄儿也将卢家的信,给了我一封。”
沈灵珂望着谢怀瑾的眼睛,一字一句,问得恳切:“我已看过了,才知范阳竟已是这般境地。夫君,此事……当真已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了吗?”
谢怀瑾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沉默了半晌,终究化作一声沉沉的长叹。
“唉!”
他将妻子揽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:“在书房里,他们将卢家主的亲笔信呈给了我,我才晓得,事情竟已棘手到了这等地步。”
谢怀瑾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眸光晦暗不明,轻声道:“这世道,怕是又要不太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