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终末级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描述说明：因重创A-057【万象晶瞳】而在澄明星被首次识别的危险异常……
　　
　　我是终末级异常？
　　
　　我吗？
　　
　　程旭心灵剧震。身为异常管理局的员工，他太清楚在星际社会中，终末级异常意味着什么。
　　
　　那是毁灭的句点，那是法则的癌变，那是宇宙底层逻辑的空洞。
　　
　　如同数学大厦突现不可证明的公理漏洞，终末级异常是宇宙存在基石的自我悖逆。
　　
　　人类引以为傲的科学范式在它面前沦为孩童涂鸦，熵增定律在量子泡沫中失效，连时间与空间都会被它扭曲、重塑。
　　
　　每一次终末级异常的出现与爆发，都将带来真正的终末之景，刷新星际社会对世界、对异常的认知。
　　
　　提起终末级异常，程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异常管理局档案库中对于S-05【悖论之种】的一段描述：
　　
　　【在浩瀚宇宙的某个未知角落，一种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的异常悄然滋生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更像是一种不断自我复制、自我指涉的逻辑错误具现化。
　　
　　有时它会短暂呈现为视觉上的几何悖论，比如一个动态扭曲的彭罗斯三角或克莱因瓶的投影光斑。
　　
　　有时它会化为一段无法被任何语言完整记录、一听即忘却又在意识深处萦绕不去的诡异低语。
　　
　　它的核心特性是“存在即否定”——它稳定存在于现实中的每一刻，都在无声地侵蚀着宇宙赖以运行的底层逻辑框架。构成万物基础的法则，在它的影响下开始松动、瓦解。
　　
　　在它场域波及的区域内，物理常数不再可靠。光速可能在某个区域骤然慢得像蜗牛爬行，却在下一刻瞬间达到无限。
　　
　　引力的方向变得混乱无序，时而将物质拉向地心，时而又将其抛向虚无，甚至会导致行星结构像沙堡一样崩塌、重组。
　　
　　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场景可能在同一片区域重叠上演，且彼此间的因果关系完全颠倒错乱。
　　
　　物质失去了固有的“同一性”，一块岩石在观测下可能同时具备金属的导电特性和液体的流动形态。能量守恒定律被打破，能量凭空涌现又凭空消失。
　　
　　如果将整个宇宙比作一个系统，那么它就是系统中致命的病毒。】
　　
　　这是管理局档案中关于终末级异常最为详细的描述之一，更加深入的资料程旭还没有权限查看。
　　
　　最初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，它给程旭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。那是他第一次知道，最危险的异常究竟能对宇宙有着怎样的影响。
　　
　　结果现在你告诉我，其实我也是终末级异常？
　　
　　带着疑惑，程旭渐渐平复下自己动荡的心境，继续查看起胡洲提供给自己的资料。
　　
　　他很快明白，为什么异常管理局会将自己归类为这个世界上最神秘、最危险的异常。
　　
　　【万象晶瞳】仅仅是向自己投来一道目光，就受到了重创。
　　
　　【怨念培养箱】只是因为自己在行动报告上写的几句话，存在本质就发生了改变。
　　
　　再加上这一次戈仑星事件中自己所做的一切……
　　
　　坏了，这样一看，貌似还真挺符合“终末级”这一概念的？
　　
　　程旭挠挠头，抬头看向胡洲。
　　
　　“呃……老实说，我自己也没有想到，我怎么就成终末级异常了呢？”
　　
　　他原本的人生规划其实相当简单且朴素——
　　
　　异常管理局的工作很不错，不仅工作强度合理，而且福利待遇顶级，业绩导向机制也公平公正。
　　
　　程旭原本打算在管理局按部就班地积累工作资历，向着中层管理岗晋升。
　　
　　在这个过程中好好攒钱，买下心心念念的大平层，平日里偶尔出去旅游，见识宇宙的浩瀚广博，到各个星球上感受不同文明的历史、文化，顺便品尝当地特色美食。
　　
　　说不定在某次旅游的过程中，就会邂逅到自己的缘分，而后恋爱、结婚生子、拥有自己的家庭。
　　
　　对于一个前世加班猝死的灵魂而言，平淡地过完这一生，其实已经是让人感到幸福且满足的未来。
　　
　　但显而易见的，他原定的规划将因为这一次的事件出现未知的变化。
　　
　　具体是怎样的变化，谁也说不准。但程旭知道，他接下来的首要目标，就是更进一步地了解自己。
　　
　　将异常管理局关于自己的档案资料仔细阅读过一遍后，程旭意识到管理局对自己这个“终末级异常”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表面。
　　
　　想起档案中的某些内容，程旭略有尴尬地抬起头：
　　
　　“咳，胡主任，这半年来辛苦你们了。”
　　
　　档案中提到，为了能够给自己营造出正常的工作氛围，工蜂小队的成员们在上岗前经历了多轮培训。
　　
　　当自己还在进行入职培训的时候，胡主任和其他的同事们也都在接受专项演技训练。
　　
　　胡洲更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，据说每天都要被拉着上课到很晚。
　　
　　一想到胡洲和其他同事缩着脖子被演技老师训话的场景，程旭一方面觉得喜感，另一方面则多少有些过意不去。
　　
　　程旭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受到观察与监视有什么问题。换位思考一下，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他面对疑似终末级的异常，只会更加谨慎。
　　
　　“哪里哪里……”
　　
　　程旭的态度让胡洲悬着的心轻轻放下。
　　
　　因为档案中关于防范和监视的内容难免有冒犯，这位工蜂队长本已经做好了迎接指责乃至怒火的心理准备。
　　
　　他意识到，即便对方不久前表现出神祇一般的伟力，眼前的程旭仍旧是那个人畜无害、积极善良的年轻人。
　　
　　“小程……我应该还能这么称呼你吧？”
　　
　　胡洲身体前倾，站在异常管理局的立场，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。
　　
　　“你对戈仑星所做的一切，现在还能复现吗？”
　　
　　他的言外之意是想要确认，程旭是否已经掌控自己所具备的属于终末级异常的力量。
　　
　　程旭微微摇头。
　　
　　当时那种特殊的状态在他离开戈仑星的时候就已经消退。
　　
　　事后回想起来，程旭隐约意识到，自己能够进入那种宛若神明的状态，和戈仑星的星球意志应该有密切的联系。
　　
　　因为戈仑星向他求救，所以他体内的某道无形的桎梏被打开，才能展现出与终末级异常匹配的特性。
　　
　　关于这其中的机制、解开桎梏的条件，也是程旭接下来需要探究的目标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