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A市见闻(上) (第1/2页)
旱季的深夜,空气依旧燥热,偶尔吹过的风带着一股尘土的干涩味道。
宋若雪背着小草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漆黑的旷野里。
那具小小的尸体在她背上,已经彻底凉透了。
但宋若雪却觉得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体温。
鞋底早就磨穿了,脚底板被尖锐的石块划得鲜血淋漓,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。
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。
她像是一个还没回过魂的游魂,机械地、固执地向前挪动着。
“找个好地方……找个好地方……”
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,声音在风中破碎不堪。
不能太低洼,下雨会淹着。
不能太硬,她没有工具,挖不动。
最好能看得到月亮,小草喜欢亮的东西。
不知走了多久,走到月亮都快要偏西了。
她来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。
这里有一棵早就枯死的老歪脖子树,树干干枯扭曲,像是一个守护的老人。树下有一小片相对松软的黄土,周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
宋若雪停下脚步,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上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草放下来,让她平躺在枯草上。
借着月光,她最后一次帮小草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,擦掉了她脸颊上沾的一点泥土。
“小草乖,咱们到家了。”
“阿姐给你弄张床,睡在土里,就不怕风吹了。”
她没有铲子,没有锄头。
她只有一双手。
宋若雪跪在地上,五指成爪,狠狠地插进了干硬的黄土里。
“嘶——”
指尖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一颤。
这片土地太干了,太硬了。
即便她用尽全力,也只能抠下来一点点碎土块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很快,她的十个指头就全都磨破了皮,鲜血混着泥土,把黄土染成了黑褐色。
每一次触碰地面,都像是把手指放在砂纸上用力摩擦。
钻心的疼。
但她没有停。
她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,一边流着泪,一边机械地刨着土。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入土为安。
她不能让小草就这样曝尸荒野,她要给妹妹一个家,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坑。
她不知道挖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一整夜。
直到她的双手已经痛到麻木,直到她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手。
那个坑,终于挖好了。
不大,也不深,仅仅能容纳下一个瘦小的十二岁孩子。
宋若雪颤抖着那一双血肉模糊的手,抱起小草。
“小草,冷不冷?”
她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仅有的、破烂不堪的外套。
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财产了。
但她毫不犹豫地把衣服盖在小草身上,把她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阿姐没本事,没给你买新衣服。”
“你别嫌弃。”
她把小草轻轻地放进那个小小的土坑里。
然后,开始填土。
每一捧土撒下去,都像是撒在她的心上,要把她自己也一起埋葬。
当最后一点泥土盖住了小草那张安静的小脸时,宋若雪的手停在了半空,久久没有落下。
“再见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土坑填平了。
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、毫不起眼的土包。
为了怕有什么野狗来刨食,宋若雪又拖着沉重的身体,在周围找来了许多沉重的大石头,一块一块地压在坟头上,垒成了一个坚固的石堆。
做完这一切,她彻底脱力了。
她瘫坐在那个小小的石堆旁,背靠着那棵枯死的老树。
失去了外套的她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。虽然是夏夜,但失血过多的虚弱和极度的饥饿,让她感到一阵阵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。
她瑟瑟发抖,却不想动。
胃部的绞痛也消失了。
那种曾经让她发疯的饥饿感,在极度的悲伤和透支面前,变得麻木而遥远。
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石堆。
这里埋葬着一个孩子。
“我就在这儿陪你。”
宋若雪抱着膝盖,把头埋进臂弯里。
“阿姐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阿姐怕你一个人害怕。”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惨白。
宋若雪的意识开始涣散。
视线变得模糊,耳边的风声也逐渐远去。
她太累了,太饿了。
身体的能量已经耗尽,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,摇摇欲坠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。
她好像又看到了小草。
那个瘦瘦小小的丫头,正站在不远处的晨光里,手里举着一块黑乎乎的树皮,冲着她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阿姐,吃……吃了就不疼了……”
宋若雪的嘴角,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弧度。
“好……”
“阿姐吃……”
她的头,沉沉地垂了下去。
在这个荒凉的清晨。
她守着那座小小的孤坟。
像一尊风化的雕塑。
......
“呼……”
座舱盖开启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宋若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,她在这个造价昂贵的白金座舱里躺了很久。
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流进鬓角的发丝里,凉凉的。
她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那里白皙、细腻,没有泥垢,没有血泡,也没有那只冰凉枯瘦的小手停留过的触感。
“死了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荒原上喊了一夜。
哪怕理智告诉她那只是个NPC,是一串代码。但那种心被挖空了一块的痛楚,真实得让她窒息。
她第一次体会到,原来死亡不是哲书上轻飘飘的“存在的终结”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宋若雪像是被惊醒的游魂,迟钝地拿过手机。
来电显示:【导游 阿晴】。
她愣了好几秒,才想起来自己昨天预约了今天的行程。
接通电话,那头传来了阿晴充满活力的声音,背景里还有嘈杂的车流声和叫卖声。
“喂?宋小姐吗?我是阿晴呀!我已经到酒店大堂啦,您准备得怎么样了?今天天气特别好,咱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
那声音太鲜活了,鲜活得让宋若雪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,强迫自己从那个阴冷的破庙里抽离出来。
“……我马上下来。”
挂断电话,宋若雪走进洗手间,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,试图冲刷掉那种挥之不去的死寂感。
然后机械地挤牙膏,刷牙,洗脸,擦干。
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繁琐的护肤步骤,也没有涂抹任何昂贵的精华。
她只是麻木地洗去了脸上的油脂和疲惫,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、眼下有着淡淡乌青的女人,眼神淡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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