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龙魂考验(三)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“呃啊啊啊——！”
　　
　　姬无双发出无声的嘶吼（在现实层面，他只是身体剧烈颤抖，七窍缓缓渗出淡金色的血丝），意识在信息的狂潮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，随时可能倾覆。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在冲刷，无数沉重的责任在叠加，无数悲惨的未来在展现……
　　
　　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冰龙沧溟，感受着那永镇深渊的无边孤寂；又仿佛变成了那块碎片，承受着万载的消耗与侵蚀；更仿佛看到了自己取走碎片后，可能引发的种种连锁灾难，无数生灵涂炭的景象……
　　
　　“不……这不是我的错……我承担不起……太沉重了……” 意识深处，本能地浮现出退缩、恐惧、逃避的念头。
　　
　　但就在意识即将被这无边因果宿命彻底吞噬、同化的刹那——
　　
　　丹田深处，那颗饱经前两式考验、已然虚幻黯淡、却始终未曾溃散的“道种”，在承受着这精神与因果层面的终极冲击时，非但没有破碎，反而……再次发生了异变！
　　
　　它不再释放光芒，也不再产生引力，而是……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无比坚定的节奏，开始了……“生长”！
　　
　　是的，生长！
　　
　　那粗糙古朴的外壳，在因果信息的冲刷下，仿佛受到了某种独特的滋养与淬炼，其上本就模糊的道纹，变得更加清晰、深邃，隐隐勾勒出一幅残缺却玄奥的、仿佛人体经脉与周天星辰结合的图案！种子顶端，那原本蜷曲的嫩芽虚影，竟在这纯粹精神与因果的“压力”下，缓缓地、倔强地……舒展开了第一片稚嫩的叶子！
　　
　　叶子并非实体，而是一种意念的显化，呈现出混沌的色泽，叶脉中却流转着淡淡的金辉与星芒。
　　
　　随着这片叶子的舒展，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源自生命最初、最为纯粹的“自我”意志，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，自“道种”核心迸发而出！
　　
　　这股意志不强横，不霸道，却无比坚韧，无比清晰！它如同定海神针，瞬间锚定了姬无双在信息狂潮中即将涣散的意识核心！
　　
　　“我是姬无双！”
　　
　　“我的路，是‘真我种道’！”
　　
　　“我承认因果，敬畏宿命，但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我命由我，不由天！更不由这过往的悲伤与未来的恐惧！”
　　
　　“过去已逝，未来未定！我所行之道，当立足当下，把握己身！”
　　
　　“此刀，我要取！此因果，我愿担！但如何承担，走向何种未来……”
　　
　　姬无双那几乎被淹没的自我意识，在这“道种”新生叶片提供的纯粹“自我”意志支撑下，猛然凝聚、拔高、发出震彻灵魂的呐喊：
　　
　　“……当由我之‘真我’，我之‘道’，来书写！！！”
　　
　　“轰——！”
　　
　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被打破了！那浩瀚无边的、属于龙魂沧溟的记忆与因果洪流，在接触到姬无双这坚定、清晰、充满“自我”主宰意味的核心意志时，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，不再是无孔不入的侵蚀与同化，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被“观察”、“理解”，甚至……部分“接纳”与“剥离”的信息！
　　
　　姬无双不再是被动承受，而是开始主动地，以自己的意志为核心，去梳理、分辨、吸纳那些与自身道路、与断刀、与“镇星楔”相关的必要信息与因果牵连，同时，将那些纯粹属于龙魂的万古悲伤、过载的责任、以及对未来的恐惧碎片……缓缓地、坚定地……“推开”、“剥离”！
　　
　　他承载的，将不是龙魂沧溟全部的宿命，而是……属于他姬无双的、与碎片相关的、被他自身意志“选择”和“认可”的那一部分因果！
　　
　　这个过程艰难无比，如同在滔天洪水中重新筑起属于自己的堤坝。他的意识剧烈消耗，新生舒展的“道种”叶片也在微微颤抖，光芒明灭。
　　
　　时间，在精神的层面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　　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是一瞬，也许已是万年。
　　
　　当姬无双的意识终于从那浩瀚的信息因果洪流中挣脱出来，重新“看”清现实时，他依旧站在原地，身体几乎被汗水（瞬间凝结成冰）浸透，剧烈喘息，眼神却如同被彻底洗练过的星辰，明亮、清澈，却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……厚重。
　　
　　龙首之上，那点炽烈的灵魂之火，光芒已然重新黯淡下去，恢复了最初那种摇曳残烛的状态，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了。但龙魂沧溟的意念再次传来时，那股冰冷的威严已然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……释然、欣慰，以及一丝淡淡的……托付？
　　
　　“……善。”
　　
　　“汝之心志，汝之器量，汝对‘自我’之坚守……已通过‘逆命’之考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万载孤寂，终见一缕……不同之光。”
　　
　　龙魂的意念变得无比疲惫，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。
　　
　　“镇星楔碎片……予你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望汝……善用之。”
　　
　　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龙首眉心处，那块纯净冰蓝的碎片，骤然脱离了龙鳞的束缚，化作一道柔和的冰蓝流光，缓缓飞向姬无双，最终，悬浮于他的身前，静静旋转，散发着同源共鸣的呼唤。
　　
　　与此同时，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、蕴含着星辰寒力与一丝古老龙魂祝福的清凉气息，从碎片中流出，悄然没入姬无双体内，迅速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肉身与神魂，甚至连那新生舒展的“道种”叶片，都仿佛得到了某种独特的滋润，混沌光泽更加温润。
　　
　　姬无双伸出颤抖的手，轻轻握住了那块冰蓝色的碎片。
　　
　　入手冰凉，却不再刺骨，反而有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与安心。
　　
　　第七块碎片……终于到手！
　　
　　而随着碎片离体，龙首眉心那块菱形龙鳞上的裂痕，似乎微微扩大了一丝，整个龙尸散发出的死寂与悲怆之意，似乎也更浓了一分。下方的熔心寒池，失去了碎片直接流淌下的星辰寒力平衡，那冰火冲突似乎变得更加剧烈了一些，汩汩涌动着不安的气息。
　　
　　冰璃一直紧绷的神经，此刻终于微微放松，看向姬无双的眼神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。她知道，姬无双通过了最艰难的考验，但也意味着，更大的责任与未知的波澜，已然降临在他身上。
　　
　　姬无双握紧碎片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浩瀚星力与沧桑历史，又看了看那仿佛更加沉寂了几分的龙尸，最后目光落向翻腾的熔心寒池。
　　
　　碎片已得，但交易的另一部分……净化火毒，稳固此地，才刚刚开始。
　　
　　而他自己也清楚，从握住这块碎片开始，他的人生轨迹，已然与这北冥寒渊深处的古老秘密，彻底绑在了一起。
　　
　　考验结束，真正的征程……或许，才刚刚揭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