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与公主比剑 (第2/2页)
剑身结霜。
细密的冰晶顺着剑身蔓延,剑尖处垂下三寸冰凌。
周围的温度骤降,梅桩上的白霜凝厚了三分。
李寒衣坐直了身体。
梅映雪微微蹙眉。
君傲看着那柄结霜的剑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淡,很轻。
“这一剑,”他说,“有点意思。”
怀安没说话。
她动了。
这一次不快,反而很慢。
一步一步踏着梅桩走来,流云剑拖在身后,剑尖在梅桩上划出一道冰痕。
她走过的地方,梅花瞬间冻结。
十步,她走了整整十息。
走到君傲面前三尺时,她举剑。
剑很重,重得她手臂微颤。
剑身上的冰晶开始崩裂,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这一剑,凝了她所有的修为、剑意、不甘。
她要赢。
一定要赢。
剑落。
像雪山崩塌,像寒潮席卷。
君傲也举剑。
还是那招“惊鸿一瞥”。
可这一剑,和刚才完全不同。
剑出的瞬间——时间仿佛慢了。
飘落的梅花停在半空,晨风凝固成可见的流痕,怀安剑上的冰晶崩裂的轨迹清晰可辨。
惊鸿剑穿过时间,穿过空间,穿过漫天冰寒。
像一只真正的鸿雁,穿过风雪,抵达彼岸。
剑尖点在流云剑的剑身上。
点在最薄弱的那一点。
叮——
很轻的一声。
像冰棱断裂。
流云剑上的冰晶轰然崩碎,化作漫天冰雾。
怀安整个人倒飞出去,落在五丈外的梅桩上,踉跄三步才站稳。
她低头,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衣襟处,一道剑痕。
不长,只有三寸。
不深,只划破了外衣。
位置在左肩下方。
可她知道——如果刚才君傲的剑往前递半分,她的心脏已经被刺穿。
时间恢复正常。
梅花继续飘落,晨风继续吹拂。
怀安站在原地,握剑的手在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,“你只有武道第四境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君傲收剑归鞘,发出清越的鸣响。
“公主太想赢了。”他看着她,“从你站上梅桩的那一刻起,你的剑心就乱了。你想赢我,想证明你配得上正妃之位,想向所有人证明你不比梅映雪差。可剑道,最忌‘想赢’。”
他转身,对李寒衣拱手:“前辈,承让。”
李寒衣沉默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,缓缓点头:“不愧是惊鸿的儿子!”
君傲没说话,转身走向梅映雪。
梅映雪伸手扶住他——旁人看不出,但她能感觉到,君傲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那一剑“惊鸿一瞥”,看似轻松,实则耗尽了他所有心力。
“公主,”君傲回头,看向还站在梅桩上的怀安,“你输了。正妃之位是映雪的,还请公主不要食言。”
说完,梅映雪扶着他,踏梅而去。
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,只留下满地梅花,和梅桩上呆立的怀安。
李寒衣从桩上飘下,落在怀安身旁。
“老师……”怀安声音沙哑,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李寒衣轻声说,“你的剑心乱了。从你知道要比试的那一刻起,就乱了。”
“您早发现了?”怀安猛地转头,眼中泛红,“为何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有些事,只能自己经历了,才能明白。”
他拍了拍她的肩,转身,拄着竹杖一步步离开。
走了几步,他停住,回头:“公主,剑道也好,人生也罢——有时候输一场,比赢十场更有用。”
说完,他消失在梅林中。
怀安一个人站在梅桩上。
站了很久。
晨光渐渐升高,梅花上的霜化了,变成晶莹的水珠,一滴一滴落下,像眼泪。
她低头,看着手中的流云剑。
剑身上的冰霜早已化尽,剑身映出她苍白的脸,和那双曾经充满傲气、此刻却茫然无措的眼睛。
“正妃也好,侧妃也罢……”她轻声说,像在对自己说,“不过是个名分。我要的,从来不只是名分。”
流云剑缓缓归鞘。
咔嚓。
不是剑归鞘的声音,是她体内某个桎梏破碎的声音。
气息变了。
从第六境巅峰,一步跨过门槛,踏入第七境。
真气如潮水般涌出,在她身周形成无形的气旋。脚下的梅桩承受不住压力,咔嚓一声裂开,但她没有落下,而是凌空而立。
长发无风自动,衣袂飘扬。
她闭着眼,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,感受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天地。
许久,她睁开眼。
眼中再无茫然,只有一片清明——剑心通明的清明。
“君傲,”她望向梅林深处,轻声说,“这次我输了。下次……不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