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夜血 (第2/2页)
黑雾疯狂翻滚,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:绝望、怨恨、愤怒、恐惧……
秦夜紧守心神,不为所动。
三年囚禁,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情绪的冲击。
他的意念像一根针,刺破层层黑雾,最终抵达了魔胎深处——
那里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漩涡。
漩涡缓缓旋转,无数细密的黑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每一条黑线都携带着一缕灰黑色的气息——那是从秦夜体内抽取的生命力,以及从外界吸收的万灵怨煞。
这些气息在漩涡中央碰撞、融合、提炼,最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暗红色气流,流向道种所在的方向。
那就是怨煞之气。
魔胎的力量源泉。
秦夜的意念锁定其中一缕即将流向道种的暗红气流。
然后,他做了个大胆的举动——
意念如钩,猛地勾住那缕气流!
“吼——!!!”
魔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!
整个丹田剧烈震动,黑雾疯狂翻涌,无数黑线如毒蛇般绞杀而来!
秦夜闷哼一声,七窍同时渗血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意念死死勾住那缕暗红气流,顺着暗金纹路,疯狂往回拽!
气流暴戾挣扎,所过之处,秦夜的经脉如同被岩浆灼烧,剧痛几乎让他昏厥。
但他咬紧牙关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拖回去!
炼化它!
变成我的力量!
暗红气流终于被拖进了那条隐蔽的支脉。
支脉狭窄,裂痕遍布,气流的涌入让通道剧烈震颤,裂痕进一步扩大,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。
秦夜顾不上这些。
他将那缕气流强行拖到支脉尽头,推向那团乳白色的灵力光晕——
两者接触的瞬间!
嗤——!!!
如同冷水浇进热油,刺耳的灼烧声在意识深处炸响!
暗红气流疯狂挣扎,试图污染、吞噬那团光晕。而光晕虽然微弱,却异常坚韧,死死抵住气流的侵蚀。
僵持。
秦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他知道,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
如果光晕被污染,他不仅前功尽弃,还会彻底失去这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力量。
如果光晕能炼化这缕怨煞之气……
时间仿佛凝固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刻——
那缕暗红气流,终于……慢了下来。
它不再疯狂挣扎,而是开始缓缓……消散。
不,不是消散。
是被光晕一点点“吸收”、“转化”。
乳白色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丝极淡的暗红,但那股暴戾污浊的气息,却在迅速褪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凝实、更厚重的……力量感。
成功了。
秦夜几乎要虚脱。
但他强撑着意识,看着那团光晕将最后一缕暗红气流彻底吸收。
光晕膨胀了一圈。
虽然依旧微小,但散发出的灵力波动,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!
更重要的是——
秦夜能感觉到,那团光晕中,多了一丝……与魔胎同源,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特性。
暴戾,但可控。
黑暗,却纯净。
那是被炼化、被转化后的怨煞之气。
是属于他秦夜的力量!
秦夜退出内视,靠在玉榻上,大口喘息。
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袍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但他眼中,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虽然只炼化了一缕气流。
虽然那团光晕依旧微弱。
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。
这意味着……他的路,走对了。
秦夜抬起手,掌心那道暗金纹路,此刻泛着淡淡的暗红光泽,与金色交织,显得诡异而神秘。
他能感觉到,纹路与道种之间的联系,又紧密了一分。
因为刚才那缕怨煞之气,本该流向道种,却被他半路截胡。
道种“饿”了。
而饿了的道种,会本能地……更依赖他这个宿主。
因为只有通过宿主,它才能从外界获取养分。
这是饮鸩止渴。
但秦夜不在乎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让道种越来越依赖他,越来越离不开他。
直到最后……彻底成为他的养分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幽锢宫外,守卫的甲士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
宫墙内那股常年弥漫的阴冷死寂,似乎……淡了那么一丝。
虽然微不可察,但常年驻守此地的老兵,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。
“老李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今晚有点不一样?”一名年轻甲士低声问身旁的老兵。
老兵皱了皱眉,盯着黑漆漆的宫墙看了半晌,摇摇头:“别瞎想。魔胎之地,能有什么不一样?”
话虽如此,他的手却握紧了长戟。
而此刻,质子府西厢房内。
苏晚猛地睁开眼。
她坐在床榻上,捂着心口,脸色比纸还白。
就在刚才,她感觉到——同心契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。
不是秦夜生命垂危时的挣扎。
而是……某种力量的波动。
虽然微弱,虽然隐晦,但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。
“你终于……开始了。”
苏晚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她掀开被子,下床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
夜风灌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她看向幽锢宫的方向,那里被重重宫墙阻隔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仿佛能穿透那些阻碍,看到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少年。
“三年了……”苏晚喃喃,“秦夜,别让我失望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古籍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,用鲜血写着一行小字——
“噬元魔体,九劫九转。一转一劫,劫尽……则魔胎为食,道种归元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:
“然炼化道种者,需承其因果。上古帝陨之怨,万灵劫煞之业,皆归己身。成则超脱,败则……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苏晚的手指抚过那行字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,多险。
但她更知道,秦夜没有选择。
就像她一样。
“我会陪你走到最后。”苏晚合上古籍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无论结局如何。”
窗外,夜色如墨。
而在这片墨色之下,一场无声的战争,已经打响。
攻守之势,正在悄然逆转。
只是无人知晓。
也无人……能预料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