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太子 (第2/2页)
萧渊不再说话。
他站在玉榻边,看着这个苍白瘦弱、满身血污的少年,心中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。
三年来,他每月都会来查验魔胎状态。秦夜从一开始的绝望嘶吼,到后来的麻木沉寂,再到如今的……平静。
不是认命的平静,而是一种更深邃、更危险的东西。
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,看似平静,底下却暗流汹涌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萧渊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,转身离去。
殿内彻底安静下来。
秦夜睁开眼,听着脚步声远去,直到黑铁大门再次关闭的闷响传来,他才缓缓坐起身。
心口处的玉珏碎片,传来微弱的热意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——那道暗金纹路,比昨夜更清晰了一分。
“太子……”秦夜低声念着这两个字,眼中闪过冰冷的光。
三年前的事,他从未忘记。
猎场地图上标注的缓冲区,确实被临时撤除了。而当时负责整个秋猎大典安全布防的,不是别人,正是太子秦绝的心腹——禁军副统领赵莽。
赵莽在事发后第三天就被处斩,罪名是“渎职”。
所有线索,断得干干净净。
但秦夜记得,他追着银月狐冲进坠龙崖禁地时,曾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崖边树林里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那人穿着禁军的制式皮甲,但腰间佩的刀……却是太子亲卫才有的“金鳞刀”。
当时来不及细想,后来被魔胎寄生,更无暇追查。
但三年囚禁,他有的是时间把每一个细节反复咀嚼。
太子想要他死。
或者说,太子想要“魔胎宿主”死。
为什么?
秦夜躺回玉榻,意识再次沉入体内。
丹田深处,魔胎依旧盘踞。但这一次,当秦夜的意念靠近时,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同——
那道暗金纹路,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,朝着魔胎核心蔓延。
虽然只蔓延了发丝粗细的一小段,但……这是前所未有的变化。
秦夜的意念集中在那枚布满裂纹的暗金晶体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贸然触碰,而是“看”向晶体表面那些裂纹。
裂纹共有九道,纵横交错,最深的一道几乎将晶体劈成两半。而在裂纹最密集的区域,有一小片极其微小的……修补痕迹。
那不是自然愈合的痕迹。
而是有人用某种手段,强行将裂纹“粘合”起来的。
手法粗糙,效率低下,但确实在修补。
是谁在修补?
魔胎自身?
还是……
秦夜的意念顺着那道暗金纹路,逆向追溯。
纹路从晶体表面延伸出来,穿过层层黑雾,最终连接到了……他的心脏。
确切地说,是心脏深处,那枚玉珏碎片所在的位置。
秦夜心中一震。
苏晚的心头血,不仅能吊住他的性命,还能……反向影响魔胎核心的道种?
不,不对。
如果只是心头血,不可能有这种效果。
除非……
秦夜的意念猛然转向,集中在那枚玉珏碎片上。
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锋利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随时会彻底碎裂。但就是这枚看似普通的碎片,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坚韧无比的暖意。
那不是普通的温暖。
而是一种……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生机。
秦夜的意念尝试触碰碎片。
没有阻碍。
碎片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,任由他的意念渗透进去——
下一刻,他“看”到了一幅画面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宫殿,通体由白玉砌成,殿顶高耸入云,星辰仿佛触手可及。宫殿中央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、完整无缺的暗金色晶体。
晶体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光芒,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,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天地至理。
而晶体下方,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女子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,长发如瀑,面容模糊不清,唯有一双眼睛,清澈坚毅,仿佛能洞穿万古时光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点在晶体表面。
“以吾血脉为引,封汝九劫……”
话音未落,画面骤然破碎!
秦夜猛地睁开眼,心脏狂跳,冷汗浸透了衣背。
刚才那画面……是什么?
那座宫殿,那枚完整的暗金晶体,还有那个女子……
他低头看向心口。
玉珏碎片依旧静静躺着,散发微热。
苏晚。
这枚玉珏,到底是什么来历?
她给他这枚玉珏时,知不知道它的作用?
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,秦夜却找不到答案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这枚玉珏,或许是他活下去的关键。
不,不仅仅是活下去。
而是……反败为胜的关键。
秦夜深吸一口气,重新闭上眼。
这一次,他将所有意念都集中在那道暗金纹路上。
他要主动催动它。
他要让这道属于他的印记,在道种上扎根更深,蔓延更快!
意念如涓涓细流,顺着纹路涌向魔胎核心。
起初很艰难。魔胎的本能反抗依旧强烈,每一次意念冲击都像撞在铜墙铁壁上,反震之力让秦夜头痛欲裂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。
那个女子,指尖轻点晶体,口中念诵的咒文……
虽然画面破碎,听不清完整的咒文,但那个手势,那个韵律……
秦夜模仿着画面中女子的动作,在意识中勾勒出同样的轨迹。
指尖虚点。
意念凝聚。
口中无声念诵:
“以吾……意志为引……”
轰!!!
丹田深处,魔胎猛地一震!
那道暗金纹路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
虽然只是一瞬,但秦夜清楚感觉到——纹路又蔓延了一分!
而且,这一次蔓延的,不是简单的“线条”。
而是……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雏形。
虽然模糊,虽然残缺,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符文!
秦夜心脏狂跳。
他赌对了。
这枚玉珏中,蕴藏着某种能够“封印”或“控制”道种的法门!
而苏晚给他的心头血,不仅是在续他的命,更是在……帮他炼化这道种!
为什么?
她到底是谁?
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
秦夜想不明白。
但他知道,从现在起,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。
九个月。
这是太子给他的倒计时。
也是他……反击的时限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幽锢宫外,镇魔司的甲士已经增加了一倍。他们手持长戟,面无表情地守在宫墙四周,像是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而在宫殿深处,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少年,此刻正闭着眼,意识深处,一场无声的战争……才刚刚开始。
道种与宿主。
上古意志与凡人执念。
谁吞谁,还未可知。
但秦夜知道,他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绝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