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新衫与旧怨 (第2/2页)
赵鑫总算明白了。
——这是来教他做人的。
“林伯,黄律师,”
赵鑫放下茶杯,“我年轻,确实资历浅。但正因为年轻,才敢说些真话。要是等我也混了三十年,说不定也变成老油条,什么都不敢说了。”
林伯愣了愣,突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难怪郑东汉肯投资你。”
黄律师推了推眼镜:“赵生,直说吧。林伯名下有三间唱片公司,虽然规模不如宝丽金,但在行里也算有头有脸。你昨晚那些话,等于打了整个行业的老一辈的脸。”
“那您二位今天找我来,是想让我道歉?”
赵鑫问。
“是想让你学会低头。”
林伯说,“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,但也要懂规矩。这样,我给你指条路——你的公司,让林伯入股百分之四十,以后有什么事,林伯帮你担着。”
赵鑫心里冷笑。
——原来是来分蛋糕的。
“林伯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
赵鑫说得很客气,“不过公司刚起步,不敢劳烦您老人家。等我做出点成绩,再请您指点。”
这话说得很漂亮,但意思很明确。
——不干。
黄律师脸色沉了沉:“赵生,在香港做生意,单打独斗可不行。”
“我没想单打独斗。”
赵鑫笑笑,“我有宝丽金支持,有郑总监指点。至于林伯这边……要不这样,等公司上了轨道,我第一个请林伯当顾问,顾问费绝对让您满意。”
软中带硬,既给了面子,又没让出实质利益。
林伯盯着赵鑫看了半天,终于点点头:“后生可畏。行,今天就到这里吧。赵生,记住一句话——路还长,慢慢走。”
从陆羽茶室出来,赵鑫后背都是汗。
这比跟黑社会喝茶还累。
——至少黑社会明刀明枪,这些老狐狸耍的却是笑里藏刀。
回到重庆大厦,已经四点。
赵鑫瘫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弹。
电话又响了。
是郑东汉:“见完林伯了?”
“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在香港,没什么事能瞒住。”
郑东汉在电话那头笑,“怎么样,没答应他入股吧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郑东汉说,“林伯这人,本事是有,但胃口太大。他那些公司,都是靠吞并小公司做起来的。你今天要是松了口,明天公司就不姓赵了。”
赵鑫苦笑:“郑总监,您这是拿我当试金石啊。”
“试试你的成色。”
郑东汉说得坦然,“要是连林伯这关都过不了,那一百万我也得重新考虑。现在看来,你还行。”
挂了电话,赵鑫突然觉得有点饿。
这才想起今天,还没吃午饭。
他下楼去了常去的那家茶餐厅,点了份干炒牛河。
等餐的时候,隔壁桌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正在议论昨晚的电台节目。
“那个赵鑫说话真够直的。”
“直才好啊!现在那些评委,个个都说场面话,没意思。”
“不过他说大陆来的那段,会不会太冲了?”
“冲什么?他说得对嘛!香港本来就是移民城市,我阿爷还是从潮州来的呢!”
赵鑫听着,心里有点暖。
看来不是所有人,都讨厌他。
牛河上来了,他埋头猛吃。
吃到一半,老板过来搭话:“赵生,昨晚节目我听了,够胆!”
赵鑫抬头,发现茶餐厅里,好几桌客人都在看他。
得,这下真成名人了。
吃完回到房间,赵鑫开始写今天的总结:
“1975年10月21日
1.签了宝丽金合同(一百万到手)
2.见了林伯和黄律师(没被吓住,好样的)
3.衬衫买了(二十七蚊,被坑了)
4.明天:见徐小凤(要准备点干货),写《上海滩》第25章
5.后天:见郑裕彤(邀请大佬投资入股抱大腿)”
写完,他看了看窗外。
天还没黑,庙街的夜市已经开始摆摊了。
卖唱片的摊子,传来许冠杰的歌声。
人群熙熙攘攘,烟火气十足。
赵鑫点了根烟。
——今天第三根了,抽烟的习惯怕是改不掉了。
但他觉得,值得。
至少今天他守住了自己的公司,没让人分走股份。
至少还有年轻人支持他。
至少。
……干炒牛河味道还不错。
烟抽完,赵鑫打开收音机,调到商业电台。
里面正在播徐小凤的《卖汤圆》,声音温柔又透着韧劲。
赵鑫听着,突然笑了。
明天要见徐小凤,得好好准备。
还有明天见郑裕彤。
——这位珠宝大王找他,总不会是买唱片吧?
管他呢,来了再说。
赵鑫关掉收音机,躺到床上。
明天的事明天再说,今天先睡觉。
他闭上眼睛,作为重生人士,应该养成个良好的睡眠习惯。
不然熬夜熬死自己,不特么白重生了?
这次梦里没站在舞台上,而是在茶餐厅里吃牛河。
张国荣坐在对面,边吃边问:“鑫哥,你说我什么时候能红?”
赵鑫头也不抬:“先把这盘牛河吃完再说。”
梦里,两个人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