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雪夜对酌,吐露心声 (第2/2页)
慕容雪沉吟了一下,点点头:“可以。洞口有回廊,风雪吹不进来,阵法也能遮蔽气息。我陪你一起去。林姐姐,你要一起吗?”
林清月看了看沉睡白尘的“玉髓室”方向,又看了看眼前两位同样为那个男人忧心忡忡、却又各自以不同方式支撑着的女子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三人起身,沿着甬道,朝着洞口方向走去。秦管家和几名守卫见到她们,躬身行礼,没有阻拦。
穿过厚重的断龙石闸门(此时并未完全落下,留有一道缝隙),来到瀑布水帘之后、被开凿出来的宽敞回廊。回廊依山而建,外侧是粗大的原木栏杆,悬挂着几盏防风的气死风灯,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。
站在栏杆边,向外望去。
只见苍茫夜色之中,天地一片混沌。之前还能隐约看见的山峦轮廓,此刻已完全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漫天飞舞的、细密洁白的雪花所吞噬。雪下得正紧,无声无息,却又仿佛带着一种席卷天地的气势。寒风穿过山隙,发出呜呜的声响,卷起大片的雪沫,扑打在回廊外侧的岩石和栏杆上,旋即又被阵法柔和的力量无声地卸开、消融。
洞内温暖如春,洞外却是冰封雪飘。一步之隔,两个世界。
三人静静地站在回廊边,谁也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这苍茫的雪夜。寒风夹杂着雪粒,带来刺骨的寒意,却也带来一种久违的、属于山野的、清冽到极致的空气。
这景象,壮阔,孤寂,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和力量。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污秽、血腥、阴谋、痛苦,都能被这无边无际的、纯净的白色所覆盖、所洗涤。
“真大啊。”叶红鱼喃喃道,伸出手,一片雪花穿过阵法光晕的微弱阻隔,落在她掌心,瞬间融化,留下一丝冰凉的湿润。“以前在队里,出任务遇到大雪封山,只觉得麻烦,觉得冷。现在看着,倒觉得……挺干净的。”
林清月也伸出手,接住几片雪花,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,如同生命般短暂易逝,却又前赴后继,生生不息。她忽然想起,和白尘初见,似乎也是个雨夜。潮湿,阴冷,充满绝望。而此刻,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,面对漫天风雪,身边是两位同样心怀牵挂的女子,心中那份因为明日挑战而产生的忐忑,似乎也被这天地之威,冲淡了许多。
“瑞雪兆丰年。”慕容雪轻声道,声音几乎被风雪声淹没,“希望这场雪,能带走一些污秽,带来一些……新的希望。”
她的话,似乎意有所指。是希望这场雪能掩盖幽冥追踪的痕迹?还是希望这纯净的雪,能为明日的治疗,带来一丝好运?
“会好的。”叶红鱼忽然转头,看着林清月和慕容雪,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异常明亮和坚定,“我们准备了这么久,一定能成功。白尘那家伙,命硬得很,没那么容易死。清月,你也要相信自己。雪儿姑娘,你和你父亲,是现在唯一能帮他的人,你们也要坚持住。”
她的语气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这力量感染了林清月,也感染了慕容雪。
“嗯。”林清月重重点头。
慕容雪也微微颔首,苍白的脸上,露出一丝清浅却真实的笑容:“借叶警官吉言。”
三人不再说话,只是并肩站着,望着廊外无边的风雪。风声,雪落声,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。她们各自想着心事,担忧着同一个人,却也因为彼此的陪伴和这份共同的信念,而感到一丝难得的、短暂的安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一些,带着哨音掠过山崖。
“进去吧,外面冷,别着了凉,影响明日状态。”慕容雪轻声道。
三人转身,朝着温暖的洞内走去。在即将踏入断龙石闸门内时,林清月忍不住回头,又看了一眼那漫天风雪。洁白的雪花,在黑暗中狂舞,仿佛无数挣脱了束缚的精灵,又像是天地在为某个重要的时刻,进行着无声的洗礼。
回到洞内,温暖的气息重新包裹了她们。药香,灵气,让人紧绷的神经再次放松。
“时候不早了,都去休息吧。”慕容雪对两人道,“尤其是林姐姐,你需要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。明日辰时,我们准时开始。”
林清月和叶红鱼点头,各自走向自己的石室。
躺在石榻上,林清月辗转反侧。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慕容雪的话,回想着廊外那漫天风雪,回想着叶红鱼坚定的眼神,更回想着白尘平静沉睡的脸。掌心那“怨瞳”印记,此刻一片冰凉沉寂,仿佛也随着她的心绪,暂时归于平静。
她不再恐惧,不再怀疑。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、无比强烈的念头——
明天,一定要成功。
为了他,也为了所有关心他、为他努力的人。
她闭上眼睛,开始调整呼吸,尝试进入慕容雪教她的、一种有助于精神集中的冥想状态。渐渐地,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,脑海中只剩下那份纯粹的“守护”之念,如同黑暗中的火炬,稳定地燃烧着。
而在另一间石室中,叶红鱼也没有立刻入睡。她靠在石壁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(曾经佩枪的位置),目光锐利,仿佛能穿透石壁,看到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,看到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。她在脑海中,将明日的治疗步骤、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、以及自己需要做的应急反应,再次快速地过了一遍。直到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误,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和衣躺下,闭上了眼睛。即便休息,她的耳朵,也依旧保持着警觉。
慕容雪回到自己的静室,却没有立刻休息。她走到石桌前,摊开那张复杂的“阴阳归元”针路图,就着玉髓柔和的光芒,再次细细审视起来。手指虚点着图谱上的一个个穴位,脑海中模拟着真气运行的轨迹,推演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细微偏差及其应对之法。直到确认万无一失,她才收起图谱,走到窗边(静室有一处开凿的、镶嵌着透明水晶的“窗户”,能看到部分洞窟景象),望着洞窟中央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髓,以及下方氤氲的药泉,清冷的眼眸中,映照着点点微光。
“父亲,哥哥,还有……先祖们。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几不可闻,“明日,雪儿将行此逆天之举。若能成功,不仅可救白公子性命,或许也能为我慕容家,寻到一条破解‘梦魇蛊’、乃至对抗幽冥的新路。若失败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轻轻握紧了拳头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袖口滑落,露出那截布满青黑色毒纹的、纤细苍白的手腕。毒纹在玉髓光芒下,显得更加触目惊心。
“无论如何,我都会尽力。”
她转身,走到石榻边,和衣躺下,也闭上了眼睛。只是,与林清月和叶红鱼不同,她很快便陷入了睡眠。只是那睡眠并不安稳,眉头微微蹙着,偶尔会有极轻微的、仿佛梦魇般的颤动。手腕上的毒纹,在黑暗中,似乎也隐隐散发着不祥的、极其微弱的幽光。
雪夜对酌,吐露心声。
三个女子,在这绝境之中,以不同的方式,完成了战前最后的调整与准备。
洞外,风雪依旧。洞内,希望与决心,如同那药泉中不灭的温热,在寂静中默默流淌,等待着黎明(洞中感知的)的到来,等待着那场关乎生死的、真正的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