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羽民与卵民的战争 (第2/2页)
女王走到空地中央,停住。
她举起权杖——不是攻击姿态,是将杖身横置,双手托举,做了一个古老的、双手交叠的姿势。
“羽民国王。”她的声音传开,不高,但清晰,“我,卵民国第十九代女王,以先祖之名宣布:战争,是错误。”
哗——
两军同时骚动。
“我们的孩子被污染,源头不是羽民国,是另有其人。”
“谎言!”小羽的姐姐,羽翎,从阵中飞出,悬在低空,箭指女王,“你想拖延时间!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女王不看她,只盯国王,“三个月前,那队旅人。他们中有人污染了我们的水源,也必然在你们那边动了手脚。你们最近……是否也有异常?食物变质?水源异味?族人……情绪失控?”
国王的表情,变了。
他身后,几位长老低声交谈。一个老羽民上前,附耳说了什么。国王的脸色,越来越沉。
“我们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“圣泉的水,上月变苦。几个饮用的族人……狂躁,伤人。我们以为……是卵民投毒。”
“互相猜忌,正是敌人要的。”林晓风上前一步,尽管镣铐在身,声音却稳,“陛下,请放了小羽。她是唯一想阻止战争的人。”
国王看向战车上的小羽。
小羽抬头,脸上有伤,但眼睛亮得惊人:
“父亲,信我一次。若错了……我以命谢罪。”
国王沉默。
风在吹,旗在响,几千双眼睛盯着他。
许久。
他抬手。
“放。”
士兵解开铁链。小羽展翅——翅膀还残破,但奋力一振,飞起,落在林晓风身边。落地不稳,林晓风伸手扶住。
“谢谢。”小羽低声说,然后转向女王,“谢谢您信我。”
女王点头,看向国王:“我们需要停战,需要联合调查。这人类少年——”她指林晓风,“他治愈了我们被污染的孩子。或许……也能净化你们的圣泉。”
国王盯着林晓风。
“他体内……有污染的气息。我感觉得到。”
“那是他为救我们孩子而吸收的。”女王说,“他在冒险。这样的勇气……值得我们信一次。”
两军阵前,两位王者对视。
几百年的仇,几代人的血,压在目光里。
落日半沉,霞光血红,泼在所有人身上。
最终。
国王收剑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给你三天。净化圣泉,查明真相。三天后若不成……战争继续。”
“够了。”女王说,“谢陛下信任。”
她转身,亲手为林晓风解开镣铐。骨钥转动,锁扣弹开。姚舞的镣铐也解了,六臂活动。双双放出笼子,跳进林晓风怀里。竹简归还,山海爷爷化回虚影。
林晓风活动手腕,看两位王:
“我需要去圣泉,也要取未污染的黄米饭样本。污染同源,找到源头,才能配解药。”
羽翎突然开口:
“等等。”
她落地,走到近前,盯着林晓风。
“你说旅人中有个手上有蛇缠书纹身的?”
“是。你见过?”
羽翎脸色发白。
“一月前……我巡视边境,遇见个受伤的旅人。他手上……就有那个纹身。我救了他,带他回城疗伤。他在城里……待了两天。”
她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他说想参观圣地……我让侍从……带他去了圣泉。”
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明白了。
同一个人,在两边都下了手。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山海爷爷虚影摇曳,“受伤是假,进羽民国是真。管理员赵天启……在系统性地破坏《山海经》的守护网。”
林晓风低头,看掌心。
黑色丝线已蔓延到小臂中段。皮肤下,刺痛加剧。更可怕的是,心底有个声音开始低语,极轻,但清晰:
“接受吧……黑暗也是力量……你能救所有人……只要你拥抱它……”
他猛摇头。
“先去圣泉。”声音发哑,“必须尽快净化。然后……我得处理体内这东西。”
小羽担忧地看他: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挤出一个笑,“还撑得住。”
协议达成。
卵民代表团二十人,随羽民军队返回。两军后撤十里,设中立区。女王与国王各派亲信组成调查团,林晓风为核心。
出发前,壳带着鳞儿来道别。
小女孩已换干净衣服,脸色仍苍白,但眼睛有神。她拽着林晓风衣角,小声说:“谢谢哥哥。”
林晓风蹲下,揉她头发:“好好长大。”
壳递来一个小皮袋:“未污染的黄米饭。我从老仓库找到的,最后一点干净种子。”
林晓风接过,揣进怀里。
队伍出发。
羽民飞在天,卵民走在地。林晓风坐在一辆战车上,小羽在旁,姚舞驾车。山海爷爷飘在侧,双双趴在膝盖。
暮色四合。
路两旁,战争痕迹处处可见:焦黑的树,折断的矛,未收的尸体。乌鸦盘旋,叫声凄厉。
林晓风靠着车栏,闭眼。
体内黑液在窜。神药印记全力压制,金光与黑丝在血管里拉锯,每一下都像刀刮。他咬牙,不出声。
小羽握住他的手。
冰凉,但有力。
“坚持住。”她说,“我们快到了。”
林晓风睁眼,看她。
夕阳余晖里,她侧脸镀着金边,睫毛很长,沾着灰。残破的翅膀收在背后,羽毛稀疏,但轮廓依旧美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信我?”他问。
小羽沉默片刻。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……不把我们当怪物看的人类。”她低声,“羽民,卵民,在山海经里活了千年,但在你们世界的故事里……我们只是插图,是传说。可你来了,你看我们……像看人。”
她转头,直视他。
“所以我也把你……当人看。”
林晓风胸口一热。
“谢谢。”
夜色降临。
队伍抵达羽民国边境。
那是一座建在悬崖上的城市。房屋依山而筑,层层叠叠,屋顶是弧形,像倒扣的翅膀。最高处有宫殿,纯白,尖顶,在月光下泛着银辉。
但近看,城市蒙着阴影。
许多房屋破损,有烧焦痕迹。街上行人稀少,看见卵民队伍,纷纷躲藏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苦味,像熬坏的中药。
“圣泉在城心。”羽翎带路,“跟我来。”
他们穿过空荡的街道,来到城市中央的广场。
广场正中,一眼泉水。
石砌泉池,直径十米,水本该清澈见底,泛着蓝光——羽民的圣泉,传说由神鸟泪珠所化,饮之可强身健体,润泽翅膀。
但现在……
池水浑浊,呈暗黄色。水面浮着泡沫,破裂时散出苦味。池边石缝里,长着黑色的苔藓,绒毛状,蠕动。
几个羽民老人跪在池边祈祷,声音沙哑。
林晓风走近。
掌心神药印记剧烈跳动,不是警示,是……渴望。对污染物的渴望,想吞噬,想净化。
他蹲下,伸手探入池水。
冰凉刺骨。
黑液感知到他,疯狂涌来,顺手臂上爬。神药金光迸发,与黑液缠斗。池水沸腾般翻滚,咕嘟冒泡。
“退后!”山海爷爷喊。
林晓风不退。
他闭眼,全力催动神药。
金光从掌心炸开,如太阳投入池中。黑液尖叫,蒸发,化作黑烟升腾。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,暗黄褪去,蓝光渐显。
但林晓风身体在抖。
黑色丝线疯狂蔓延,已过肘部,向肩膀爬。皮肤下,血管凸起,黑色在其中窜动。他额头青筋暴起,汗如雨下。
“够了!”小羽拉他。
“还差一点……”林晓风咬牙,金光更盛。
池水彻底清澈。
蓝光莹莹,映着月光。
最后一个黑泡破裂,消散。
林晓风抽回手,踉跄后退,瘫坐在地。他低头看手臂——黑色丝线已覆盖整条小臂,正向肩膀侵蚀。皮肤下,刺痛变成灼烧,像有火在血管里跑。
“晓风!”小羽扶住他。
他喘气,抬眼,挤笑:“成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眼前一黑。
晕过去前,他听见心底那个声音,变大,变清晰:
“欢迎……你离我们……更近了……”